第898章 笑傲江湖(水師)(1/2)
不等鄭芝龍回答,易華偉又問道:
「福建水師成立多久了?」
鄭芝龍喉頭滾動,單膝跪在甲板上,粗糙的掌心緊貼著柚木紋路:「回陛下,福建水師自昭去年五月建制,至今已歷…一年零三個月又五天。」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冊子:「稟陛下,水師現有大小戰船七十二艘,其中新式炮船二十四艘……,倭寇犯境七次,皆被水師擊退。最新戰報在雞籠嶼海域……」
「戰損如何?」
易華偉的聲音混在海浪聲中傳來,鄭芝龍卻聽得真切,忙回道:「啟稟陛下,七戰七捷。上月雞籠嶼海戰,我軍福船『鎮濤號』中彈起火,仍擊沉倭船三艘……」
「說數字。」
易華偉轉身,淡淡看向鄭芝龍。
鄭芝龍額頭抵在甲板上:「累計斬倭六百三十七級,俘獲戰船十九艘。我軍…陣亡二十九人,傷者七十三。」
甲板上突然靜得可怕。連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都似乎遠去,只剩下鄭芝龍自己如鼓的心跳。
「二十比一。」
易華偉手指撫過船首銅炮。這門新式紅衣炮的炮身上,鐫刻著「昭武二年皇家學院監製」的字樣。炮管在烈日下曬得滾燙,易華偉的指尖卻紋絲不動。
「全賴陛下鴻福!」
鄭芝龍重重叩首:「新式火藥按皇家學院的配方,威力增了三成!」
他從腰間解下個皮囊,倒出幾粒棱形鐵片:「還有這開花彈,一炮能覆蓋大半艘福船…」
「不夠。」
易華偉微微頷首,突然邁步走向艦橋,鄭芝龍慌忙跟上,看見易華偉停在羅盤前,這是工部新制的「海岳儀」,盤面上精細刻著二十八宿方位。
「三個月後,朕要看到能遠航半年的糧艙設計。」
「都指揮使。」
易華偉的視線突然轉向右側,聲音不輕不重,卻讓福建都指揮使盧裕渾身一顫。
「陸上防務如何?」
「臣在!」
這個年近五旬的老將猛地挺直腰背,玄鐵鱗甲隨著動作發出『嘩啦』脆響。右頰上那道三寸長的刀疤在陽光下泛著紫紅,額角新結痂的箭傷又滲出血珠,順著太陽穴滑到絡腮鬍上。
盧裕從靴筒抽出一卷泛黃的布防圖,圖紙邊緣沾著暗褐色的血跡,那是上月巡視炮台時,被倭寇流矢所傷留下的。
「按陛下《海防新策》,沿海三十里內烽燧相望。」
老將粗糙的手指在圖紙上移動,指節處滿是拉弓留下的厚繭。圖上硃砂標出的防線蜿蜒如龍,從福寧州一直延伸到漳州府。
「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上月颱風毀了三處炮台。」
手指停在興化灣的位置,那裡的墨線已經模糊:「尤其是南日島炮台,三門紅衣炮墜海……」
易華偉突然俯身,手指精準地點在圖紙某處:「這裡為何沒按朕的圖紙建造?」
盧裕瞳孔猛地收縮。皇帝指著的正是南日島炮台舊址,那裡本該是六棱堡壘,卻被改成了四方敵台。老將嘴唇顫抖著,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是…是工部王主事說…」
「王主事?」
站在一旁的丘成雲突然陰惻惻地插話,蟒袍下擺無風自動,腰間銀牌閃著寒光:「可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王德安?」
盧裕偷眼看向皇帝,發現易華偉正用扳指輕輕叩擊炮管,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尖上。
「陛、陛下明鑑!」
老將突然重重叩首,鐵盔撞在甲板上發出悶響:「王德安說六棱堡費料,硬要改成四方台!颱風來時,迎風面…」
「夠了。」
易華偉抬手打斷,突然問道:「知道為何朕定要六棱堡嗎?」
盧裕茫然抬頭,正看見皇帝從駱思賢手中接過一張圖紙。羊皮紙上精細繪製著堡壘結構,每個稜角都標註著度數。
「六棱可分散風力。每個稜角正對風向,受力減半。」
易華偉突然轉身,視線掠過一眾官員,目光如電:「這是皇家學院演算了三個月的結論!」
甲板上一片死寂。鄭芝龍看見盧裕的老臉上血色盡褪,那雙握慣了刀弓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陛…陛下…」
盧裕的聲音帶著哽咽:「是臣糊塗…」
「起來。」
易華偉突然伸手扶起老將。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易華偉的手正好按在盧裕胸前的護心鏡上,那上面還留著倭寇刀砍的凹痕。
「朕知道你的難處。」
易華偉的聲音罕見地溫和:
「去年渾河之戰,你帶三百親兵死守渡口,身中七箭不退。」
盧裕虎目突然通紅。那場惡戰中,他的長子就是為護父而戰死的…
「即日起,沿海炮台全部重建。」
易華偉從袖中取出虎符:「調福州三衛歸你節制。」
當盧裕顫抖著雙手接過虎符時,
「還有這個。」
易華偉突然解下腰間佩劍。烏木劍鞘上纏著金絲,吞口處鑲嵌著七顆明珠,正是傳說中的『七星劍』。
「朕賜你先斬後奏之權。」
易華偉的聲音轉冷:「再有文官敢插手防務…」
劍鋒出鞘三寸,寒光映得盧裕臉上的刀疤更加猙獰。老將突然單膝跪地,甲冑鏗鏘:「臣願立軍令狀!三年內若再讓倭寇登岸,提頭來見!」
「不必。」
易華偉還劍入鞘,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朕要的不是你的頭…」
他轉身望向浩瀚海面,九龍扳指在夕陽下泛著血色:「而是倭寇的頭!」
「傳旨。」
皇帝手上的扳指划過船舷,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陣亡將士入祀忠烈祠,家眷歲給米二十四石。」他頓了頓:「傷者…全部送入太醫院新設的『榮軍院』。」
鄭芝龍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想起那些葬身魚腹的兒郎,其中有個才十七歲的炮手,臨死前還死死抱著火藥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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