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大唐雙龍傳(熱潮 下)(1/2)
三月中旬。
洛陽城南市,這個原本以本地貿易為主的普通市場,一夜之間變成了「南殷洲物資交易中心」。街道兩旁擠滿了售賣各類開拓物資的攤位:成捆的刀劍、成摞的鎧甲、成袋的麥種、成箱的藥材……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銅錢碰撞聲,震耳欲聾。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在高聲叫賣:「上好的雁翎刀!百鍊精鋼,開過刃的!一把只要十兩銀子!十兩!你想想,去了南殷洲,沒有傢伙防身,碰到食人土人怎麼辦?買一把,保一條命!」
旁邊一個斯文些的中年人則推銷著書籍:「《南殷洲生存指南》!詳細記載當地氣候、土人風俗、可食植物!還有李氏當年渡海的親身經歷!一本只要五百文!五百文買條命,值不值?」
更遠處,一個穿著官袍的人正在高聲宣讀著什麼。那是戶部派來的吏員,專門解答關於《開拓條例》的各種疑問。
「大人,我家世代務農,想去那邊種地。可我沒錢買船位……」
「沒錢?那就簽『契約勞工』!自己去市集上找那些招人的商賈,簽個三年五年的契約,他們替你出船票,你到了那邊給他們幹活。干滿年限,自由身,還能分塊地!」
「大人,我是工匠,會打鐵。去那邊有用嗎?」
「有用?太有用了!那邊缺的就是工匠!你去了,那些挖礦的、種地的,都得求你給他們打傢伙。三年下來,攢的銀子夠你在洛陽買宅子了!」
「大人,我是讀書人,想去那邊教書……」
「讀書人?不是工科的吧?那就行。商賈們帶著妻兒老小去,總得有人教孩子識字吧?找個商號簽契約,跟著走。不過醜話說前頭,那邊可沒書院,得吃苦。」
四月初,第一批官方船隊的船位開始正式對外發售。
登州港,這個原本只是北方重要海港的城市,一夜之間變成了整個帝國的焦點。從洛陽、長安、太原、襄陽、成都、廣州趕來的人流,將港口的客棧擠得滿滿當當。
船位價格被炒得離譜。
官方定價五十兩的普通艙位,在黃牛手中已經漲到一百五十兩,仍是一票難求。貨艙更是誇張,原本每立方丈一百兩的官價,私下交易已經翻了三倍。
有頭腦靈活的商賈乾脆不買官方船位,而是自己僱人造船。短短一個月,登州、青島、甚至杭州、廣州的船塢全部滿負荷運轉。造船的木料價格翻了四倍,船匠的工錢漲了三倍,仍是供不應求。
四月中旬,《帝國時報》刊出一則長篇報導,題目極盡煽情之能事:
【南殷洲——華夏兒女的新天地!】
文中詳細描述了李氏七年創業的艱辛與成就,濃墨重彩地渲染了那片大陸的肥沃與富饒。文中特意提到:
「李氏帶去的是五千餘人,其中大半還是戰俘奴隸。七年之後,他們控地千里,聚眾數萬。若我朝商賈巨室,組織得當,資本雄厚,率數千健兒前往,十年之後,當是何等光景?」
這篇報導,如同火上澆油。
帝國律法森嚴,商賈子弟永無出頭之日。然南殷洲,無商籍,無門檻,無出身之限。誰能開疆拓土,誰便是那片土地的主人!誰能聚眾成事,誰便是帝國鎮守海外的藩籬!
機會只有一次。第一批去的,占最好的地,挖最大的礦。第二批去的,只能撿剩的。第三批去的,連剩的都撿不到!
四月下旬,戶部公布第一批南殷洲開拓令的申請結果:共有二百三十七戶獲得批准。其中商賈一百六十九戶,普通農戶四十二戶,匠戶二十六戶。
申請者需繳納一筆「開拓保證金」——每畝地一兩銀子。一百畝就是一百兩。這筆錢,將在開拓者抵達南殷洲並完成土地登記後,全額返還。
二百三十七戶,共計申請土地二十三萬七千畝。保證金入庫二十三萬七千兩。
這只是第一批。
戶部官員私下透露,第二批申請將於今年秋季開放,屆時名額將大幅增加。消息一出,那些猶豫不決的人,終於下定決心。
洛陽城南,沈家別院。
沈世淵看著手中的《開拓令》,雙手微微顫抖。
這是沈家三代人,第一次拿到蓋著朝廷大印的官方文書——不是商籍牌照,不是稅務登記,而是正正經經的、以「開拓者」身份簽署的官憑。
沈文韜站在父親身邊,同樣激動得說不出話。
「父親……咱們……真的要去嗎?」
沈世淵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
「去。」
「沈家三代織布,為帝國賺了多少錢?可換來了什麼?子孫考不中進士,當不了官,連個九品稅課大使都得求爺爺告奶奶。」
「這邊,不是咱們的路。」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過重重屋宇,投向了遙遠的東方。
「可那邊,有一條新路。沈家子孫,可以自己走出來。」
「當年李氏五百族人,能成事。咱們沈家,十倍於李氏的財力,憑什麼不能?」
同一時刻,襄陽衛家。
衛崢嶸正在清點著即將裝船的貨物。刀劍三千柄,鎧甲五百副,鐵料十萬斤,農具不計其數。這些物資,將隨著他親自率領的衛家船隊,直航南殷洲。
他沒有像其他商賈那樣派人先去探路,而是決定親自上陣。
「老子在漢水上跑了幾十年船,什麼風浪沒見過?去南殷洲,不就是再闖一回?」
身後,他的長子衛鐵牛猶豫道:「父親,您親自去,萬一……」
「萬一什麼?」
衛崢嶸打斷他:「萬一老子死在那頭,你就在這邊守好祖業。萬一老子成了事,你就帶著剩下的族人過去。」
「衛家,不能只在一棵樹上吊死。」
成都卓家。
卓遠帆沒有親自去。他派出了次子卓明遠,帶著三十名經驗豐富的老農、二十名藥農、十名木匠、還有滿滿五船的物資——種子、農具、藥材、牲畜、以及卓家三代積累的所有農耕經驗。
臨行前,卓遠帆對兒子道:
「記住,到了那邊,不急著找礦。先找地,找水,找適合耕種的地方。種出糧食來,比什麼都重要。」
「糧食在手,那些挖礦的就得求著你。那時候,要什麼換什麼。」
青州孫家。
孫明遠帶著二十名孫家子弟,登上了開往南殷洲的官方船隊。船上滿載著孫家特產的海鹽、鹹魚、曬鹽工具。
臨別時,父親孫敬海握著他的手,老淚縱橫:
「兒啊,爹老了,走不動了。你去那邊闖一闖,若事成,孫家就靠你了。若事不成……記得回家。」
孫明遠重重點頭:「爹放心。兒子不在那邊混出個人樣,絕不回來見您!」
四月底,第一批官方船隊起航。
登州港,萬人空巷。
二十三艘巨艦,依次駛出港口,揚起遮天蔽日的巨帆。船隊中,有官方的運輸船,有商賈自購的貨船,也有零散的小型帆船。船上載著數千名開拓者、數不清的物資、以及無數顆蠢蠢欲動的心。
岸上,送行的人群黑壓壓一片。有人高聲喊著親人的名字,有人默默流淚,有人雙手合十祈禱。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死死拽著一個年輕後生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兒啊,你別去!那邊那麼遠,萬一出了事,娘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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