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大唐雙龍傳(攻守易形 中)(2/2)
「另,飛鴿傳書巴陵,命預備船隊及嶺南部分兵力,開始向江陵方向集結待命。」
戰爭,已經開始。
南陽盆地,新野城(今河南新野)。
這座位於漢水支流淯水(今白河)北岸、連接襄陽與中原的戰略要衝,此刻正承受著來自南方的第一波重擊。
蘇定方的先鋒騎兵在席捲鄀州周邊後,直插新野。利用騎兵的機動優勢,徹底清掃了城外所有唐軍哨所、烽燧,切斷了新野與北面宛城(今南陽)、西面武關的所有陸路聯繫。
隨後,來自襄陽方向的河道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運兵船。在陰葵派高手提前清除沿岸抵抗後,大批天道盟步兵登陸,在攻城器械的掩護下,將新野圍得水泄不通。守軍不足五千,且多為地方團練,面對如狼似虎、裝備精良的天道盟精銳,抵抗只持續了一天。城牆被集中轟擊的投石機砸開數處缺口,陰葵派高手趁夜潛入製造混亂,城門被內應打開……
拿下新野,意味著天道盟在漢水以北釘下了一顆堅實的楔子,取得了北上中原的第一個重要前進基地。更重要的是,來自襄陽的兵員、糧草、重型器械,可以通過淯水源源不斷運抵新野,大大縮短了補給線。
蘇定方站在殘破的城頭上,遙望北方遼闊的原野,目光冷峻。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李唐的反撲很快就會到來。而他的任務,是在這南陽盆地,為盟軍主力掃清側翼,並牽制住可能來自洛陽方向的唐軍援兵。
與此同時,竟陵西北,安陸郡(今湖北安陸、雲夢一帶)。
徐世勣率領的另一路大軍,進展同樣迅猛。在擊潰當面唐軍後,沒有急於向西深入山區攻擊上庸,而是沿著地勢相對平坦的溳水(今府河)河谷向西北推進,連克數城,兵鋒直指漢水重要渡口——甑山(今漢川西北,漢水東岸)。
一旦奪取甑山,漢水航道將受到嚴重威脅,唐軍通過漢水向襄陽方向運輸物資和兵員的路線將被截斷。
更關鍵的是,甑山對岸,便是漢水西岸的重鎮——沔陽(今仙桃)。拿下沔陽,就能與從江陵北上的天道盟偏師(由原巴陵駐軍改編)會合,徹底控制漢水中下游,將李唐在荊襄地區的殘餘勢力徹底清除,並為下一步沿漢水向西北進攻漢中,或向東北夾擊隨州、南陽,創造極佳態勢。
……………
天道盟大軍渡江的消息,瞬間點燃了整個江北!
鄀州的唐軍守將被城外震天的馬蹄聲和慌亂的叫喊聲驚得魂飛魄散。他衝上城頭,只見南面原野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以驚人的速度席捲而來,旗幟上是陌生的玄底星辰利劍圖案。
「天……天道盟!他們怎麼過江的?烽火呢?哨探呢?!」
守將聲音顫抖,幾乎語無倫次。城中僅有守軍三千,且多為新附之卒,士氣低迷。
恐慌,迅速在江北李唐控制區蔓延。敗兵四散奔逃,將「南方大軍過江了!」「數不清的兵船!」「鄀州被圍了!」等混亂而誇張的消息帶到四面八方。
各地守軍驚疑不定,有的緊閉城門,有的試圖向洛陽方向求援,但信使往往在半路就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身手詭異的高手或騎兵小隊截殺。
李唐在江北的防禦體系,本就在草創階段,核心思想是「防」而不是「禦敵於國門之外」,更未預料到敵人會如此突兀、如此猛烈地從他們認為最安全的長江方向發起全面進攻。各地守軍各自為戰,缺乏統一指揮和有效協同,更被天道盟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打擊和神出鬼沒的陰葵派高手擾亂了心神。
短短三日之內,江北告急的文書,終於如同雪崩般,衝破了天道盟的層層截殺,送到了剛剛安定下來沒幾日的洛陽,送到了李世民和他的謀臣武將面前。
………………
洛陽,紫微城,顯德殿。
殿內銅獸香爐中升起的青煙,被一股無形的凝重氣氛壓得幾乎凝滯。
燭火跳躍,映得李世民那稜角分明的臉龐忽明忽暗。
「……外圍烽燧盡墨,守軍目睹江面敵艦如蝗……安陸守將請降,沔陽航道被截……新野已陷蘇定方之手,南陽門戶洞開……」
李世民的聲音迴蕩在殿中,敲在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秦瓊等核心文武的心頭。
短短數日,江北局勢糜爛至此,遠超他們最壞的預估。殿內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甲葉偶爾摩擦的輕響。
「啪!」
李世民將手中最後一份軍報重重拍在案上,霍然抬頭,眼中銳光如電,掃過眾人驚怒交加的臉龐:「一夜之間,長江天險形同虛設!陰葵派的鬼蜮伎倆,天道盟用兵之狠,倒是讓本王開了眼界!」
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翻湧的怒意與一絲驚悸,強迫自己恢復冷靜。目光轉向房玄齡:「玄齡,敵軍意圖已明。你如何看?」
房玄齡臉色發白,但眼神依舊鎮定,走到大殿中央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手指從襄陽劃向北方:
「殿下,天道盟用兵,深得『勢』之精髓。其絕非滿足於奪取江北數城。看其兵鋒所向——蘇定方取新野,威脅南陽,意在切斷我洛陽與漢中、關中的南部聯繫,並可能西進武關,震動關中;徐世勣向甑山、沔陽,目標是徹底掌控漢水中下游,將我荊襄殘餘力量清掃一空,同時為側擊隨州、配合主力北上鋪路。」
手指重點落在「唐州」(今唐河)與「南陽」(宛城)的位置:
「而宋缺親率的主力,在穩固灘頭後,必會沿荊襄北道疾進,目標直指唐州、乃至南陽!拿下南陽盆地,則進可直撲洛陽,退可屏障襄陽,更可與東面的蘇定方、西面的徐世勣連成一片,將我大軍徹底鎖死在洛陽周邊!屆時,我軍將三面受敵,縱有潼關之固,亦成困獸!」
杜如晦接口,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更可慮者,乃是敵軍軍中那些神出鬼沒的陰葵派高手,以及……那位始終未曾現身,卻能讓宋缺、祝玉妍這等人物俯首聽命的盟主!若其在兩軍陣前,效仿昔日斬畢玄、敗寧道奇之舉,對我軍大將甚至殿下您……施行斬首,軍心頃刻崩潰!」
此言一出,殿中諸將,包括勇猛如尉遲敬德,臉色都微微一變。武道至高者的威懾,在千軍萬馬中有時比百萬雄師更令人恐懼。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杜如晦所言,正是他心底最深層的隱憂。沉吟片刻,斬釘截鐵道:「江北防線已破,步步退守只會被其分割吞噬。當務之急,是集中力量,在關鍵地點擋住其主力鋒芒,爭取時間,等待變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