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大唐雙龍傳(塵埃落定 上)(2/2)
「還有誰?」
目光緩緩掃過城頭。
李世民與他對視一眼,如墜冰窟,渾身冰冷,徹底癱軟在地。
易華偉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城外,佛門九僧奄奄一息,聖僧榮光盡碎;寧道奇重傷不起,道門魁首折翼;邪帝向雨田化為飛灰,魔門巨擘煙消雲散;連潛伏最深、行險一擊的邪王石之軒,此刻也如同爛泥般癱在遠處,生死不知。而那位白衣如雪的身影,僅僅衣袍破損,氣息稍顯不穩,便已鎮壓了當世所有敢於站出來的最頂尖力量。
城內,士氣徹底崩潰。親眼目睹了那超越凡人想像極限的戰鬥,見證了心中猶如神佛般存在的高僧、散人、邪帝接連慘敗乃至隕落,即便是最悍勇的老兵,此刻也只剩下了無邊的恐懼與茫然。兵器從麻木的手中滑落,撞在城磚上發出零落的脆響。
李世民癱坐在冰冷的垛堞旁,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城外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又緩緩掃過身邊面無人色的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以及渾身顫抖、老淚縱橫的屈突通。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城樓下,那些丟盔棄甲、眼神渙散的守軍士兵臉上。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浸透骨髓的絕望。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不是輸在兵少將寡,不是輸在謀略失誤,甚至不是輸在天時地利。而是輸給了……一種超出認知的絕對個人偉力與深不可測的勢力底蘊。當對方的主帥可以輕描淡寫地摧毀你所依仗的一切精神支柱與頂尖戰力時,所謂的城池之固、兵馬之利、人心之附,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殿下……」
長孫無忌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房玄齡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這位以智謀著稱的能臣,此刻也只剩下了無力回天的悲愴。
杜如晦掙扎著起身,對李世民深深一揖,顫聲道:「殿下,事已至此……為洛陽滿城軍民計,為……為我大唐宗廟社稷留下一線香火……請……請殿下決斷!」
李世民渾身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城外。易華偉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身後玄甲如林,沉默如淵,等待著這座千年帝都,做出它最後的抉擇。
秋風捲起城頭的塵埃,掠過李世民蒼白的面頰。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那個意氣風發、立志掃平群雄、開創不世基業的秦王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心死如灰、被迫在絕境中為身後事負責的末路王孫。
李世民艱難地撐起身子,扶著垛堞,搖搖晃晃地站直。目光掃過城下那面玄色的「天道」大旗,又回頭望了一眼洛陽城內隱約可見的宮殿輪廓,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城下嘶聲喊道:
「天道盟……盟主!」
「本王……李世民……願降!」
「只求盟主……信守諾言,保全洛陽軍民性命!李世民……願以一身,承擔所有罪責!」
喊出這番話,仿佛抽空了他最後一絲精氣神,他踉蹌一下,幾乎再次摔倒,被身旁的長孫無忌和侍衛死死扶住。
城上城下,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易華偉看著城頭那個瞬間佝僂下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神色。並非勝利者的得意,更像是一種見證歷史轉折的平靜。
「李世民,」
易華偉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你既願降,便開城吧。本座言出必踐。洛陽軍民,降者免死。李唐宗室及主要官員,需聽候發落。」
頓了頓,他補充道:「至於你……且隨我入城。」
沒有多餘的承諾,也沒有刻意的羞辱,只是平淡地陳述結果。
李世民慘然一笑,揮了揮手。
「開……城門。」
「吱呀呀——!」
沉重無比的洛陽北門——安喜門,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向內打開。曾經象徵李唐榮耀與抵抗意志的巨大城門,此刻如同巨獸垂死的哀嘆。
屈突通走下城樓,卸去甲冑,丟下佩劍,率領著殘餘的已無戰意的守軍士卒,垂首列隊於城門兩側。
看著那支沉默的玄甲洪流在易華偉的率領下,踏著整齊劃一、震動大地的步伐,穿過洞開的城門,踏入這座曾經屬於王世充、又屬於李唐,如今即將迎來新主人的天下雄城,許多人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易華偉並未縱兵搶掠,玄甲天策軍紀嚴明,入城後迅速接管各處要害,張貼安民告示,維持秩序。李世民及其家眷、核心文武,被暫時軟禁於原秦王府。佛門受傷眾僧被集中安置醫治。寧道奇由其青驢馱著,不知何時已然悄然離去,無人阻攔,也無人能攔。
洛陽,兵不血刃,宣告易主。
……………
就在易華偉於洛陽城下決戰群雄、迫降李世民的同時,另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雷霆行動,正在關中大地以一種更加迅猛姿態展開。
關中,潼關以西,藍田道。
時值深秋,秦嶺北麓已染寒霜。一支規模龐大、卻行動如風的軍隊正沿著蜿蜒險峻的秦嶺古道,如同決堤的洪流,滾滾湧向關中平原的東大門——潼關背後。
帥旗之下,宋缺身披玄甲,外罩深青色大氅,按刀立馬於一處高崗之上。天刀並未出鞘,但其人本身,便已是一柄斬破一切阻礙的絕世利刃。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俯瞰著下方急速行進的浩蕩大軍。
這並非他從唐州帶來的全部主力。在確認李靖被易華偉徹底牽制、洛陽方向劇變的消息傳來後,他當機立斷,只留偏師監視雉縣方向唐軍殘部(李靖得知洛陽消息後,已知回天乏術,為保全麾下將士,已率軍徐徐向武關方向撤退,試圖退回關中),親率八萬精銳(其中包含三萬新補充的生力軍),攜大量攻城器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沿之前蘇定方奇兵探明的部分秦嶺小道,結合正面佯攻,一舉突破了李唐以為固若金湯的秦嶺東部防線,出現在了潼關守軍的側後!
潼關守將得報,魂飛魄散。潼關之險,在於東向防禦,其背後相對脆弱。宋缺大軍突然出現在身後,與東面佯攻的徐世勣部(在完成牽制竇建德任務後,分兵西進)遙相呼應,潼關腹背受敵,守軍又聞洛陽已陷、秦王投降的噩耗,士氣瞬間崩盤。抵抗只持續了不到一日,這座被譽為「天下第一關」、阻擋了無數東方來敵的雄關,便在內外夾擊與絕望的士氣下,轟然洞開!
拿下潼關,通往關中的門戶徹底敞開!
宋缺毫不停留,留兵鎮守潼關,主力馬不停蹄,沿渭水南岸官道,直撲長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