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大唐雙龍傳(攻守易形 下)(2/2)
李靖肅然拱手:「有勞寧散人,此戰關乎國運,關乎正道存續,靖,必竭盡所能。」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從洛陽方向疾馳而來,正是長孫無忌派回的親信信使。
「報——!秦王殿下有緊急軍情!」
李靖接過密封的蠟丸,捏碎取出帛書,迅速瀏覽。眉頭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開,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藥師,何事?」紅拂女問道。
「秦王急報,宋缺主力已開始圍攻唐州,秦瓊將軍依城固守,壓力極大。尉遲敬德游擊頗有斬獲,但難改大局。秦王判斷,宋缺意在速破唐州,然後以唐州為跳板,全力北上奪取南陽,或西進威脅武關。秦王令我大軍不必急赴洛陽,可直趨南陽盆地西緣的雉縣(今南召)一帶,占據有利地形,既可與唐州形成掎角之勢,牽制宋缺,又可防備其分兵西進。同時,秦王已密令仍在荊襄一帶活動的李孝恭郡王,嘗試集結殘兵,襲擾天道盟後方糧道。」
李靖將帛書遞給紅拂女等人傳閱,沉吟道:「秦王此策,甚為穩妥。雉縣地處伏牛山南麓,地形複雜,利於我軍立足,且可俯瞰南陽盆地。在此紮營,宋缺若攻唐州,則側翼暴露於我;若攻我,則地勢不利,唐州秦瓊可襲其後。好一處陽謀之地!」
他隨即下令:「傳令全軍,調整方向,不必東去洛陽,改向東南,目標——雉縣!加速行軍!」
命令下達,援軍立馬改道,斜斜刺向戰雲密布的南陽盆地邊緣。
………………
洛陽,秦王府,凌雲閣。
時值暮春,夜空卻無星無月,唯有厚重的雲層低垂,壓得洛陽城萬家燈火都顯得晦暗不明。
秦王府內更是戒備森嚴,明崗暗哨林立,玄甲侍衛按刀而立,銳利如鷹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凌雲閣是王府內最高的一座建築,本是藏書觀景之用,此刻卻成了絕密的議事之所。閣高三層,燈火通明,門窗緊閉,厚重的帷幕落下,隔絕了內外聲息。
閣頂議事廳。
李世民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按劍立於巨大的沙盤之前。燭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眉峰微蹙,目光沉靜地掃過沙盤上代表敵我態勢的密密麻麻旗幟,最後定格在那面插在襄陽位置的、小小的玄色令旗上。
李世民身後,長案兩側,數人肅然安坐。
左首第一位,是身著宮裝、氣質雍容中透著英氣的李秀寧,她身旁是其夫婿柴紹,兩人皆面色沉凝。
右首第一位,赫然是當朝尚書右僕射裴寂。一身紫色官袍,頭戴進賢冠,面容清癯,三縷長須飄灑胸前,看似文士風範,但偶爾開闔的眼眸深處,卻似有深邃幽光流轉,令人不敢久視。
石之軒借裴寂之身份潛伏於李唐朝堂。三年前那一戰,他幾乎被無名打碎武道根基,卻也因禍得福,將花間派與補天閣心法真正融合,踏入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境界。此番應李世民密詔前來,既為報當年重傷之仇,也為在這天下棋局中,為自己掙得一個全新的位置。
在裴寂下首,了空禪師閉目盤坐於蒲團之上,手中一串烏木念珠緩緩輪轉,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仿佛能撫平空間的躁動。他身後,不嗔、不痴、不貪、不懼四大金剛如同四尊鐵塔,侍立兩旁,眼觀鼻,鼻觀心,氣息悠長渾厚,與了空的空明澄澈截然不同,卻同樣給人以堅不可摧之感。
而在了空對面,另有四位僧人,服飾相對簡樸,氣息卻各具玄妙。
一位面容枯槁,身形瘦小,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正是禪宗四祖之一的嘉祥大師。他眼帘低垂,似睡非睡,周身卻隱隱流動著一股「枯榮」禪意,仿佛坐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
一位笑容可掬,面目慈和,大腹便便,乃是道信大師。他手中拿著一根竹杖,偶爾輕輕點地,姿態悠閒,若非身處此間,倒像是山野間偶遇的隨和樵夫。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是帝心尊者。他目光開闔間似有電光隱現,凝視某人時,仿佛能直指其內心,帶有一種洞察秋毫的凜然氣度。
最後一位,面容清癯,雙目異常明亮,乃是智慧大師,氣息最為靈動縹緲。
這四位,便是當今佛門禪宗最具威望、修為亦最深不可測的四位聖僧。他們平素隱修,極少一同現身,此次應裴寂(石之軒以朝廷重臣身份暗中聯絡)之邀,聯袂而至,可見事態之嚴重,佛門已到了不得不傾力以赴的地步。
李世民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在場諸人:「今夜請諸位大師來此,所為何事,想必無須世民贅言。江北戰報,各位已然知曉。天道盟兵鋒之銳,陰葵派手段之詭,遠超預期。唐州秦瓊正在苦戰,李藥師大軍已改道雉縣。然,此戰之關鍵,或許不在百萬軍前,而在……」
頓了頓,李世民眼神一凝:「在於能否抵擋,乃至壓制天道盟頂尖高手的斬首擾陣之舉。寧散人已隨軍前往雉縣,以防魔門宵小刺殺我將領。但對方真正底牌,卻尚未出手。」
目光掠過裴寂,後者眼觀鼻,鼻觀心,毫無異狀。最終,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空與禪宗四祖身上。
李世民沉聲道:「陰後之名,威震魔門數十載,其『天魔大法』據說已臻不可思議之境。此獠若親臨戰陣,以音律、幻法惑亂軍心,或行刺於萬軍之中,危害極大。」
柴紹接口道:「殿下所言極是。然祝玉妍雖強,終究有其極限。我軍中有寧散人、了空禪師及諸位聖僧在,聯手制衡,當可無虞。即便其『天魔大法』十八層圓滿,想在我等面前肆意妄為,也絕無可能。」
李秀寧微微頷首,秀眉卻未舒展:「祝玉妍是一患,那天刀宋缺,更是沙場上的絕世兇器。其刀法已入天道,萬軍辟易。若其率玄甲精騎沖陣,我軍中恐無人能正面纓其鋒芒。李總管雖擅用兵,但若被此等人物直衝中軍……」
「宋缺交予老夫便是。」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竟是嘉祥大師開口。他眼帘低垂,聲音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沙場爭鋒非老衲所長,然若論單打獨鬥,阻其鋒芒,老衲這身枯骨,或可一試其天刀之利。」
嘉祥大師修煉的「枯禪玄功」最重守御與持久,以鈍制銳,正是應對宋缺霸烈刀法的上佳人選。
道信大師呵呵一笑,撫著肚子道:「嘉祥師兄既願擋天刀,那陰後就交給老衲與帝心師兄吧。我二人一個講『隨緣』,一個持『明鏡』,倒要看看她的天魔妙音,能亂得了幾分禪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