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大唐雙龍傳(黃雀在後)(1/2)
月圓之夜。
清冷的銀輝如水銀瀉地,將石橋、凍河以及周遭街巷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霜色。
子時將至,原本該有更夫梆子聲的夜晚,此刻卻死寂得可怕。以躍馬橋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被太子府麾下的金吾衛以「搜捕前朝餘孽」為名徹底封鎖。
一隊隊甲冑鮮明的兵士手持長戟,面無表情地駐守在各個路口要道,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跳躍,與清冷的月光交織,透出一股肅殺之氣。尋常百姓早已被驅散,連更夫犬吠都聽不到一聲。
辟守玄一身靛藍儒袍,立於橋頭陰影之中,目光如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他手中把玩著玉佩。
夜風中,三道幾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躍馬橋畔。
為首者,正是身姿絕倫的祝玉妍,依舊是一襲玄色宮裝,在月光下更顯神秘莫測。聞采婷與旦梅一左一右緊隨其後,一個媚眼如絲,笑意盈盈,一個冷若冰霜,銀髮如雪。
辟守玄立刻迎上前去,躬身低語:「宗主,一切已安排妥當,外圍絕無閒雜人等。」
「很好!」
祝玉妍微微頷首,聲音清冷:「你守在此處,未經本後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亦不得入內。」
「屬下明白!」辟守玄恭敬應道。
祝玉妍目光如電,掃過橋身每一處細微的痕跡,最終定格在橋欄一側某個不起眼的獸首石雕之上。那石雕歷經風雨,表面已有些模糊,但獸口內含著一顆看似鏽蝕的鐵珠。
只見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尖一縷精純至極的天魔真氣輕輕點在那鐵珠之上,鐵珠應手陷入石雕內部,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機括轉動聲「軋軋」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靠近河岸一側的橋墩下方,一塊巨大的、長滿青苔的條石緩緩向內縮進,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的陰冷之風從洞內撲面而出。
「走。」
祝玉妍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微晃,如一道輕煙般率先掠入洞中。聞采婷與旦梅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洞口在三人進入後,再次傳來機括聲,那塊條石緩緩復位,將洞口嚴絲合縫地掩住,從外面再看不出任何異樣。躍馬橋重歸寂靜,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辟守玄站在原地,負手而立,目光緊緊盯著那恢復原狀的橋墩,臉上恭敬的神色漸漸褪去。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三道詭異的身影,如同暗夜中潛行的毒蛇,從不同的方向,以極快的身法避開了金吾衛的巡邏路線,悄然匯聚到辟守玄身邊。
當先一人身著杏黃色道袍,頭戴芙蓉冠,面容清癯,背負一柄形式奇古的長劍,正是道祖真傳護法長老——「子午劍」左遊仙。眼神掃視四周,最後落在辟守玄臉上。
緊隨左遊仙之後的,是一個形貌醜陋,身材高瘦如同竹竿,右眼戴著黑色眼罩,周身散發著乖戾兇悍之氣的老者。嘴角咧開,露出焦黃的牙齒,正是「倒行逆施」尤鳥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那橋墩。
第三人,則是一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胖子,身穿錦袍,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戒指,臉上堆著和氣的笑容,手裡卻捧著一個金光閃閃的鎏金算盤,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算珠,發出細微清脆的「噼啪」聲。此人乃是老君觀觀主——辟塵。
「辟長老,好手段。」
左遊仙率先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一股劍氣般的鋒銳:「竟真能將那女人引入彀中。」
辟守玄見到三人,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壓低聲音道:「三位來得正好。祝玉妍已帶人進去,此刻正是時機。」
尤鳥倦獨眼中貪婪之色大盛,怪笑道:「嘿嘿,邪帝舍利!楊公寶庫!合該我等得此機緣!辟守玄,你確定那女人是為了邪帝舍利而來?」
辟塵撥弄了一下算盤珠,慢悠悠地道:「祝宗主天魔大法已至十八層,仍需借舍利之力,此物之神異,可想而知。只是……寶庫之內,恐怕絕非坦途。」
辟守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祝玉妍自恃武功高強,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她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三位,此刻不入,更待何時?難道要等她把舍利拿到手,功力再增,屆時我等還有機會嗎?」
左遊仙冷哼一聲:「不錯!機不可失!我等聯手,縱然祝玉妍武功通天,在寶庫那等複雜環境之下,也未必能討得好去!更何況,還有……」
他話未說盡,但目光瞥向遠處黑暗,意有所指。
「走!」
尤鳥倦早已按捺不住,身形一縱,如同夜梟般撲向那橋墩入口。左遊仙與辟塵對視一眼,也立刻跟上。辟守玄並未隨行,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三人如同之前祝玉妍一般,找到機關,開啟洞口,迅速潛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地庫入口再次閉合。
橋頭恢復了短暫的寂靜,只有金吾衛巡邏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遠遠傳來。
辟守玄負手而立,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圓月,心中盤算著時間。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一道身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側。
此人身材高瘦,面容陰鷙,穿著一襲暗紫色的突厥長袍,袍袖與衣擺處繡著猙獰的狼頭圖案。眼神深邃,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氣息幽深難測,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血色殺氣,正是突厥國師,魔相宗宗主——趙德言。
「他們進去了?」
趙德言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金屬磨擦般的質感。
辟守玄對趙德言的到來毫不意外,轉身微微拱手:「國師來得正是時候。祝玉妍,還有左遊仙、尤鳥倦、辟塵,都已入彀。」
趙德言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做得好。祝玉妍自以為武功蓋世,便可橫行無忌,卻不知這世間,智計有時比武力更為可怕。她若取得邪帝舍利,必與左遊仙等人發生衝突,兩敗俱傷之際,便是你我收取漁利之時。」
辟守玄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德言:「國師妙算。只是……國師當真對那邪帝舍利無意?」
趙德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舍利雖好,但本座更看重的是陰葵派的勢力,以及這楊公寶庫中的財富軍械,若能藉此重創甚至掌控陰葵派,於我突厥大業,更為有利。至於舍利……若有緣得之,自然更好。辟長老放心,答應你的好處,絕不會少。」
辟守玄心中稍定,臉上笑容更盛:「有國師此言,守玄便放心了。我等便在此,靜待佳音?只是,是否需要派人下去查探……」
趙德言擺了擺手,目光幽深地望向那沉寂的橋墩入口:「不必。寶庫之內,機關重重,讓他們先去探路便是。你我只需守住這齣口,便是掌握了主動。祝玉妍……她若聰明,此刻應該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可惜,入了這局,再想脫身,就沒那麼容易了。」
月光下,兩人並肩而立,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冰冷的石橋之上,如同兩隻等待獵物力竭的毒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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