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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大唐雙龍傳(管中窺豹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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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華偉看著她迅速切換的狀態,微微一笑:

「詳細方略,明日再與你分說。今夜,便好好休息吧。」

說完,他的身影似乎微微模糊了一下,仿佛要融入周圍的空氣。

單婉晶心頭一慌,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師父,您還要走?」

易華偉的身影重新凝實,看著她緊張的樣子,淡淡道:「我不走。只是去院中走走。你且安頓。」

聽聞師父不走,單婉晶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易華偉不再多言,步履從容地走向門口,融入了庭院淡淡的月色與桂香之中。

單婉晶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淚水浸濕的衣襟,臉上閃過一絲羞赧,輕輕撫摸著東溟劍的劍鞘,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靈性仿佛也因主人的歸來而雀躍。

師父回來了。

……………

飯食是府中廚娘精心準備的,雖不及襄陽或東溟派的精緻,但勝在食材新鮮,多是本地所出,別有一番風味。

單婉晶親自為易華偉布菜盛湯,動作細緻,眉眼間的雀躍藏也藏不住。

飯後,易華偉放下竹箸,目光投向窗外已然降臨的夜色。鎮中燈火漸次通明,與天際稀疏的星辰交相輝映,隱約傳來市井的喧囂。

「師父,」

單婉晶見狀,眼中閃過一抹期待:「您……可想看看如今的聖臨鎮?雖比不得襄陽雄闊,卻也別有氣象。而且……」

說著,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弟子知道幾條清靜些的路徑,不易引人注目。」

易華偉收回目光,微微頷首:「也好。便去看看你這三年經營之地。」

單婉晶頓時喜上眉梢,連忙道:「師父稍候,弟子去準備一下。」

說罷,她輕快地轉入內室。

不多時,單婉晶便再次出來,已然換了一身裝束。月白色的勁裝換成了一套半新不舊的靛藍色棉布衣裙,樣式普通,像是鎮上家境尚可的年輕女子常見的穿著。一頭烏黑亮澤的青絲也簡單挽起,用一支尋常的木簪固定,臉上似乎用了些妝粉,將原本過於明媚奪目的五官修飾得柔和了許多,膚色也略暗了些許,乍一看去,只覺是個容貌清秀、眼神靈動的姑娘,雖仍引人注目,卻不再有那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儀與絕色光芒,甚至還在腰間系了個不起眼的小布囊,裡面鼓鼓囊囊,不知裝了何物。

「師父,您也需稍作遮掩。」

單婉晶笑著遞過來一套折迭整齊的衣物和一個小瓷瓶:「這是尋常文士的直裰,料子普通。這瓶里的藥膏,塗抹少許在臉上,可令膚色稍暗,紋理略改,只要不近看細察,便無大礙。」

易華偉瞥了一眼那衣物和瓷瓶,並未接手,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在單婉晶驚訝的目光中,他的面容和身形開始發生極其細微卻清晰的變化。

並非骨骼挪移那般駭人而是一種更接近於光影與氣息的微妙調整。周身高遠淡漠的氣質悄然內斂,如同明珠蒙塵,寶玉藏匣。

五官的輪廓似乎柔和模糊了些許,膚色轉為常見的風吹日曬後的微黃,眼神中的深邃星河化為尋常讀書人般的溫和。那身月白長衫未換,但其上的出塵光澤仿佛黯淡了下去,變得如同漿洗多次的普通棉布。頃刻之間,站在單婉晶面前的,已是一位年約三旬、面容普通、帶著些許書卷氣與風塵色的落魄文士,唯有偶爾目光流轉間,或許能窺見一絲異於常人的沉靜,但稍縱即逝。

「走吧。」

易華偉開口,聲音也較平時略顯沙啞低沉,正是那種長途跋涉後略帶疲憊的嗓音。

單婉晶看得呆了呆,心中對師父的手段更是敬佩不已。連忙點頭,領著易華偉從府邸側院角門悄無聲息地融入鎮外漸漸濃郁的夜色中。

鎮子的主幹道由原來的泥土路拓寬夯實,並鋪上了從附近河灘采來的鵝卵石,雖不十分平整,但雨天不再泥濘難行。

道路兩旁,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挑著燈籠或風燈,光線雖弱,卻連成一片,驅散了黑暗。燈籠的樣式各異,有的簡單糊著紅紙,有的畫著粗糙的吉祥圖案,更有一些商鋪門前的燈罩上,赫然寫著「客似雲來」、「財源廣進」等字樣,甚至有一兩家客棧的燈籠上,隱約可見簡化版的「聖像」輪廓或「天道」二字,顯然是為了迎合朝聖者的心意。

街道上行人依舊不少。有收攤晚歸的小販推著獨輪車吱呀呀走過;有剛下工的工匠三三兩兩,說笑著走向酒肆食鋪;有外地來的客商模樣的男女,好奇地打量著兩旁的店鋪,用帶著各地口音的官話或方言交談、問價;也有本地居民飯後出來散步,熟人相遇便站在街邊聊上幾句家長里短、莊稼收成。孩童在燈光照不到的巷口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在夜晚的空氣中飄蕩。

「這條街原本只有七八戶人家,路窄得很。」

單婉晶低聲介紹,聲音輕柔:「聖像動工後,人流多了,便自發成了集市。後來官府……嗯,弟子派人規劃了一下,拓寬了路面,鼓勵臨街住戶改建或新建鋪面。如今你看,這些店鋪,十有八九都是這三年裡新起的。」

易華偉目光緩緩掃過兩旁。確實,許多房屋的木料、磚瓦都還帶著新色。店鋪種類繁多:售賣香燭紙馬、簡易聖像仿製品、印有吉祥話布帛的「聖地」特產鋪;供應簡單飯食、麵條、餛飩、蒸餅的食鋪;提供濁酒、粗茶,兼或有人說書唱曲的小茶館、小酒肆;經營針頭線腦、粗布雜貨的日用品店;甚至還有一兩間門面稍大、掛著「客棧」幌子的旅舍,裡面傳出喧譁的人聲。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食物烹煮的香氣、劣質燈油燃燒的氣味、人群聚集的體味、牲畜糞便的隱約騷氣,還有不知從哪家後院飄來的桂花殘香……混合成一種蓬勃而粗糙的生機。

「稅收情況如何?」易華偉隨口問道。

單婉晶顯然對此了如指掌,立刻答道:「起初只象徵性收些市稅,以鼓勵經營。去年開始規範,按店鋪大小、行業類別定額徵收,另對大宗交易抽分。去年全年鎮上市稅、交易稅折銀約三千七百兩,今年預計能超過五千兩。雖不多,但足以維持本地官衙、蒙學、部分巡防開支,且逐年增長。關鍵是,活絡了地方,百姓有了生計來源,便安穩了。」

兩人信步走著,拐入一條稍窄的岔路。這裡相對安靜,燈光也稀疏些,多是住家。但也能看到一些臨街的院門開著,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或拉鋸聲。

「這邊住的多是工匠家屬,或者做些與工程相關的小手藝。」

單婉晶指著不遠處一家門口堆著些半成品木框的院子:「那家男人在採石場做石匠,女人在家幫人縫補衣物,孩子去了蒙學。」

又指向另一家隱約有爐火紅光的院子:「那家是鐵匠鋪,主要打制、修補些工具,也接些零星的兵刃養護活兒,手藝不錯,鎮上巡防隊的部分兵器維護就交給他。」

易華偉微微點頭。產業的雛形,已不僅僅是圍繞聖像建設的臨時需求,開始向滿足本地長期生產生活需要延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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