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大唐雙龍傳(時局 上)(1/2)
公元620年。
凜冬已過,春意初萌,然神州大地烽煙未息,血火依舊。
自楊廣江都傾覆,隋室名存實亡,天下徹底陷入諸侯並起、豪強割據的亂世泥沼。歷經數年混戰吞併,勢力範圍漸趨明晰,形成以北地三大集團鼎足對峙為主,南方新舊勢力交織碰撞的複雜局面。
此時的北方乃是天下紛爭的核心漩渦,以李唐、王世充、竇建德三大勢力最為強橫,彼此疆域接壤,磨擦不斷,大戰一觸即發。
李唐立足關中,定都長安,挾昔日隋室正統之餘威,又有楊公寶庫巨額財資支撐,儼然有鯨吞天下之志。
去歲吞滅馬邑劉武周、朔方梁師都,盡收其地,不僅解除了側翼威脅,更將勢力範圍擴展至整個河東(山西)及河套南部,穩固了關中根本之地。
八月,秦王李世民於淺水原大破西秦薛舉之子薛仁杲,薛仁杲兵敗投降,旋即被處死於長安。此戰徹底平定隴西,將天水、隴西等郡納入版圖,李唐西顧之憂暫解,更獲得隴右良馬之地,騎兵得以補充。
然而,李唐形勢遠未高枕無憂。東面,虎踞洛陽的王世充稱帝立鄭,卡住了其出關中的咽喉要道;東北,竇建德雄踞河北,兵鋒正盛,時刻威脅其山西側翼;北面,雖已招撫羅藝,但突厥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更兼新附之地需要時間消化整合,內部太子建成與秦王世民之間隱隱的權位之爭亦初現端倪。
目前李唐實際控制區域包括:關中京畿、河東全境(太原、晉州、絳州等)、陝北部分(延州、綏州等)以及新平的隴西之地。其疆域最為完整,後方相對穩固,但處於四戰之地,強敵環伺。
王世充占據天下之中,隋之東都洛陽,挾持皇泰主楊侗(已於去年被廢殺),正式篡位稱帝,國號「鄭」。控制著以洛陽、汴州(開封)為核心的中原腹心之地,這裡人口稠密,城池堅固,乃昔日大隋精華所在。
但王世充的處境最為險惡。西面,李唐大軍虎視眈眈,時刻欲出潼關、函谷,直撲洛陽;北面,隔黃河與竇建德的大夏政權對峙,竇建德對其富庶的河南之地垂涎已久;東南方向,則與活躍於江淮的杜伏威等勢力亦有接觸。
王世充雖擁精兵,據堅城,然其統治殘暴,多疑好殺,內部並不穩固,且地緣上處於李唐與竇建德兩大強敵的夾縫之中,形勢岌岌可危。其控制區主要包括:河南郡(洛陽周邊)、滎陽郡、襄城郡、潁川郡及部分淮南之地,雖為核心區域,但四面受敵,擴張乏力。
竇建德崛起於河北,建都樂壽(今河北獻縣),國號「夏」。竇建德出身農家,深知民間疾苦,在河北推行仁政,生活儉樸,與士卒同甘共苦,故而深得河北軍民擁戴,勢力擴張迅速。其麾下兵多將廣,士氣高昂,是河北最強也是最具民心的勢力。
目前控制區域包括河北絕大部分(魏郡、武陽郡、清河郡、渤海郡等)、幽州南部,並南下占據部分山東之地(齊郡、魯郡北部),兵鋒直指王世充占據的黎陽倉及李唐在山西的領地。
竇建德地處河北,背靠太行,東臨大海,地緣壓力相對較小,可伺機南下中原,或西進山西,戰略主動權較大。但其內部結構相對鬆散,依賴於竇建德個人威望,且文化底蘊與人才儲備略遜於李唐。
除了李、王、竇三家,北方還有幾股小勢力在夾縫中求生存。
李軌據河西走廊,控制涼州(武威)、甘州(張掖)等地,自稱涼王。地處偏遠,暫時自保,但內部不穩,且面臨西面突厥別部及東面李唐的雙重壓力,已是岌岌可危。
羅藝已歸降李唐,被賜姓李,封燕郡王,鎮守幽州(今北京地區)。雖名義上屬唐,實則擁有高度自治權,憑藉幽州精兵悍將,成為抵禦突厥從東部南下的重要屏障。
高開道盤踞於北平郡至漁陽郡(今北京東部、天津北部)一帶,以漁陽為核心。此獠反覆無常,時而降唐,時而依附突厥,趁亂割據,實力雖不強,卻如跗骨之蛆,難以根除。
而凌駕於所有北方勢力之上的,則是雄踞草原的突厥汗國。始畢可汗雖已於前年病逝,其弟處羅可汗繼位,隨後頡利可汗權勢日增,突厥對中原的野心並未稍減。李淵太原起兵時亦曾向突厥稱臣借兵,王世充、竇建德、高開道等更是或明或暗地向突厥輸誠,換取支持或避免攻擊。突厥採取「扶弱抑強」之策,通過冊封、援助等方式,不斷挑動中原內鬥,削弱各方,坐收漁利。其鐵騎隨時可以南下,介入中原戰事。
自去年初天道盟於襄陽公開處決突厥國師趙德言、王族叱吉設後,突厥方面一反常態,並未立刻興兵南下報復,反而陷入了某種異樣的沉寂。邊境雖有小股騎兵騷擾,但大規模軍事行動卻遲遲未見。這種沉默,更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充滿了不確定性,讓北地諸勢力在相互提防之餘,也不得不分神關注草原的動向,以及南方那個新興巨擘的態度。
與北方的混戰相比,南方的局勢在短短一兩年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道盟這個以襄陽為核心,由神秘盟主「無名」一手締造的勢力,以驚人的速度整合了南方。其勢力範圍西起巴陵、嶺南,北控襄陽、竟陵,東占江陵,並將觸角深入江北,占據了亳州等戰略要地,幾乎完全掌控了長江中游防線。長江,這條天塹,如今已成為天道盟的內河。
天道盟內部吏治清明,勸課農桑,減輕賦稅,整頓軍備,興修水利,推廣教化,短短時間內便使得轄境呈現出亂世中罕見的安定與繁榮景象。其軍制嚴謹,兵精糧足,尤其是水師力量冠絕長江。更兼有陰葵派等魔門勢力投效,為其構建了龐大的情報網絡「暗影」。
如今的天道盟,已非割據一方的軍閥,而是一個制度初備、根基穩固、雄心勃勃的爭霸集團。它坐擁大半個南方,手握長江天險,進可北伐中原,退可割據自保。其下一步動向,牽動著天下所有勢力的神經。無論是北方的李唐、鄭、夏,還是東邊江淮的殘餘勢力,都無法忽視這個南方巨人的存在。
在天道盟的強勢壓力下,原本混亂的江淮及東南地區,殘餘勢力處境愈發艱難。
杜伏威、輔公祏占據歷陽、丹陽(南京)等重鎮,控制江淮之間大片區域,兵力不俗。但西有天道盟虎視,東有沈法興餘部掣肘,北面還要面對王世充的殘餘勢力,處境微妙。杜伏威曾接受李唐的封爵(吳王),但天高皇帝遠,實則自主。
林士弘自稱楚帝,據有豫章(南昌)為中心的江西大部。地處南方,相對偏僻,但與天道盟控制區接壤,壓力巨大,在南方幾大勢力中最為弱小,覆滅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沈法興據毗陵(常州)等江浙部分地區,夾在杜伏威和李子通之間,地盤狹小,兵力有限,苟延殘喘。
李子通占據江都(揚州)、海陵(泰州)等隋煬帝舊地,與杜伏威、沈法興在江淮地區混戰不休,彼此消耗,難以形成合力,更無力西顧應對天道盟的威脅。
公元620年的春天,天下格局已然清晰。北方三強陷入僵持,彼此牽制,誰也不敢輕易發動全面攻擊,生怕為他人所乘。南方則基本奠定了天道盟一家獨大之勢,舊有割據勢力在其陰影下掙扎求存。
而最大的變數,來自於南北兩端。
北方的突厥,其異乎尋常的沉默背後,必然在醞釀著更大的風暴。是為趙德言之死積蓄力量,準備雷霆報復?還是調整策略,尋找新的代理人?
南方的天道盟在穩固內部之後,是繼續韜光養晦,消化既有成果?還是將目光投向北方,開啟統一天下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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