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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4章 大唐雙龍傳 (新世界 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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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什麼臊?」

綰綰晃了晃腦袋:「咱們年輕時,哪個不是神仙般的人物?如今老了,那也是老神仙。」

眾人都笑。

笑聲中,石青璇拈起一枚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獨孤鳳低頭一看,咦了一聲,連忙也拈起一枚,凝神思索起來。

商秀珣繼續繡著手帕,那幾朵蘭花已有了完整的輪廓。繡著繡著,她忽然輕聲道:

「說起來…上回太醫署送來的藥酒,我記得還有幾壇沒開封。明年回去時,給她帶兩壇。那個酒對風濕有好處。」

「還有那補氣養血的藥丸。」單婉晶道,「我讓太醫署多備些。玉致雖然腿腳不好,身子骨底子還在,好好養著,還能再活幾十年。」

「幾十年……」綰綰喃喃道:「那時咱們還在不在?」

易華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在。怎麼不在?你剛才不是說了麼,咱們是老妖精。」

綰綰抬起頭,望著他那張永遠年輕的臉,忽然笑了。

「那你得陪著我們。我們成了老妖精,你得成老妖精王。」

「好。」易華偉應道:「我當王,你們當王妃。一百年,兩百年,永遠這般。」

石青璇抬眼看他,眼波清澈如初。

獨孤鳳也停了棋,與商秀珣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笑意。

單婉晶倚在美人靠上,手中握著那捲《玉台新詠》,唇角彎起的弧度溫柔如水。

易華偉坐在榻上,綰綰靠在他肩頭,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石青璇與獨孤鳳繼續對弈,落子聲輕輕脆脆。商秀珣繡著那方手帕,針腳細密,不疾不徐。單婉晶倚在美人靠上,時而看看池魚,時而看看眾人,目光溫柔。

水榭中,一片歲月靜好。

不知過了多久,綰綰忽然開口,聲音慵懶:

「哎,晚上吃什麼?」

眾人都笑了。

易華偉低頭看她:「你想吃什麼?」

「想吃…荷葉粥,還有涼拌的嫩藕,再炒幾個素菜。青璇前幾天做的那個醬瓜不錯,也來一碟。還有……」她想了想:「讓廚房燉只雞,用當歸和黃芪,給秀珣補補身子,她前些日子總說腰酸。」

商秀珣抬起頭:「我腰酸是老毛病了,不用特地燉雞。」

「怎麼不用?」綰綰道:「你不吃,我們幾個還吃呢。燉得爛爛的,湯也濃,晚上喝一碗,睡覺都香。」

單婉晶笑著搖頭:「你倒是會安排。」

「那是。」綰綰理直氣壯:「我不管事,但管吃。吃了六十年,什麼好吃什麼不好吃,門兒清。」

石青璇落下一子,頭也不抬:「那就按綰綰說的安排。荷葉粥清爽,正適合夏天晚上。」

獨孤鳳應了一聲,便要起身去吩咐。易華偉伸手攔住她:

「我去吧。你下棋。」

他起身,綰綰順勢從他肩頭滑下,歪在榻上,團扇繼續搖著。易華偉走出水榭,穿過榕樹的濃蔭,向莊後的廚房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衣袍在綠蔭中時隱時現,很快消失在竹徑盡頭。

水榭中,五人對坐。

綰綰搖著團扇,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輕聲道:

「六十年了,他走路的背影,跟當年一模一樣。」

單婉晶輕輕點頭。

石青璇落下一子,聲音輕柔:

「是啊,一模一樣。」

商秀珣手中的針停了停,抬起頭,目光穿過水榭,穿過榕樹濃蔭,望向遠處那條竹徑。

「他走得多快,咱們都追不上了。」

她輕聲道,語氣中卻無半分遺憾:「但沒關係,他在前面等著呢。」

獨孤鳳沒有接話,只是拈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池中錦鯉躍起,濺起水花,盪開漣漪,一圈一圈,漸漸消散在碧波之中。

遠山如黛,夕陽漸斜。

……………

永徽六十年,春。

玉榕山莊。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

二月里還落了兩場雪,將滿城的芙蓉和榕樹壓得枝頭低垂。待到三月中旬,雪終於化了,天氣回暖,嫩綠的芽苞從枝頭鑽出來,星星點點,像是一夜之間灑下的翠色珠子。

三月底,單婉晶走了。

走得很安靜。那天傍晚,她倚在水榭的美人靠上,手裡握著書卷,望著池中尚未完全解凍的殘冰和那幾尾在冰縫間緩緩遊動的錦鯉。夕陽的餘暉灑在她銀白的發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易華偉就坐在她身邊,握著她一隻手。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想什麼呢?」他問道。

「想起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那時你像個落魄書生,在洛陽街頭……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凡人。」

易華偉握緊她的手。

「後來呢?」

「後來……」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偏過頭,望著他,那雙眼眸依舊是六十年前的模樣,清澈、溫柔,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夕陽完全沉入西山。最後一縷光線從她臉上褪去。

她的手,在他掌心緩緩鬆開。

易華偉就那麼坐著,握著那隻已經失去溫度的手,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綰綰走進水榭時,他還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綰綰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身邊坐下,輕輕靠在他肩上。

良久,她輕聲道:「她走得安心。」

易華偉沒有回答。

二月里,單婉晶葬在後山那株百年榕樹下。那是她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從那裡可以俯瞰整個山莊,可以看到水榭的茅草頂,可以看到池中的睡蓮,可以看到易華偉每天清晨練功的那片草坪。

葬禮很簡單,只有山莊裡的人。易君澤帶著幾個孫輩從洛陽趕來,在墓前跪了許久,一句話也沒說。起身時,他的眼眶微微發紅,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沉穩的模樣。

臨走前,他對易華偉說:「父皇留下的那份冊子,孫兒一直收著。每年翻一遍,每次都有新的感悟。」

易華偉點了點頭,沒說話。

易君澤知道,父親此刻不想多言。他深深行了一禮,帶著兒孫們下山去了。

此後幾日,山莊裡格外安靜。綰綰不再搖著團扇說笑,石青璇的琴聲也停了,獨孤鳳不再拉著人下棋,商秀珣的針線笸籮也擱在一邊,好幾天沒動過。

她們輪流陪著易華偉。有時是綰綰靠在他肩頭,什麼也不說;有時是石青璇坐在不遠處,靜靜撫琴,琴聲悠遠如訴;有時是獨孤鳳端來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有時是商秀珣默默收拾著單婉晶留下的遺物,將那些書卷、玉佩、舊衣裳一一整理好,收進她生前住的那間屋子,輕輕掩上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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