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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笑傲江湖(新曆 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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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硃砂接觸積雪的瞬間,一縷青煙騰起。方從哲瞪大眼睛,看著那抹紅色在純白中蔓延,眨眼間燒出碗口大的窟窿。火焰不是常見的橙紅,而是詭異的青白色,無聲無息地蠶食著三尺厚的積雪。幾個膽小的官員倒吸涼氣,禮部侍郎甚至踉蹌後退撞倒了身後的旗杆。

當火焰熄滅時,地面上露出黑黝黝的玄武岩地磚。方從哲匍匐向前,官袍拖過焦黑的雪水也渾然不覺。磚面陰刻的「甲申年臘月,燕王獻」七個字映入眼帘時,他渾身血液仿佛凝固——這正是他年輕時在秘閣檔案中見過的筆跡!

「這…這不可能……」

通政使楊嗣昌擠到前排,山羊鬍子劇烈顫抖:「甲申年地磚怎會埋在這裡!」

「楊大人慎言!」

朱載壡突然厲喝。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親王由兩名侍衛攙扶著,渾濁老眼中卻迸射出精光:「成祖年間的工部檔案記載,太和殿前廣場曾於永樂元年重修。」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幾位翰林院學士交換著眼色,他們比誰都清楚「燕王獻」三字在甲申年(建文四年)出現意味著什麼。年輕的給事中汪文言剛想開口,就被身後伸來的手死死拽住——他的座師、東林元老鄒元標微不可見地搖頭。

「妖術!這是妖術!」

尖利的喊聲打破沉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張鶴鳴衝出人群,烏紗帽翅因劇烈動作不停搖晃,袖口露出半截黃符紙,指著易華偉大聲喝道:「列位同僚莫要被這等江湖伎倆所惑……」

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易華偉依然站在原地,右手保持著虛握的姿勢。三丈開外,張鶴鳴的烏紗帽突然炸裂,碎帛紛飛中露出光禿的頭頂——上面赫然浮現出血色蓮台紋!

「白蓮教九品蓮台印!」

駱思恭失聲叫道,右手已按在繡春刀上。他身後的錦衣衛齊刷刷上前三步,卻在易華偉抬眼時集體僵住,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

「萬曆二十二年,你奉山東布政使之命剿滅白蓮教。」

易華偉指尖輕彈,一縷紫氣破空而去,精準沒入張鶴鳴眉心:「卻私放其聖女,換取黃金千兩。可有此事?」

張鶴鳴癱軟在地,官服下擺漫出深色水漬。他想辯解,卻發現舌頭僵直如鐵,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息。腥臊氣味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幾位站在附近的官員不約而同地後退幾步,臉上露出嫌惡之色。

這一幕震懾了在場所有人。就連最頑固的浙黨官員也低下頭去,不敢與易華偉對視。幾位曾收受過白蓮教賄賂的勛貴更是兩股戰戰,幾乎站立不穩。工部右侍郎姚宗文甚至開始偷偷解下腰間的和田玉佩——那正是去年張鶴鳴所贈。

易華偉環視眾人,目光掃過之處,官員們或低頭或側目,無人敢與之對視。

「劉一燝。」

易華偉突然點名。

隊列末尾的翰林院編修渾身一顫,險些打翻手中笏板。這位東林少壯派代表勉強穩住身形,卻見易華偉袖中飛出一卷竹簡,穩穩落在他腳下。

「天啟元年三月初七,你在老家江西吉水收留過兩個說書人。」

易華偉的聲音忽然變得縹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可有此事?」

劉一燝撲通跪地。這件事他從未對人提起,那兩人實為白蓮教探子,被他暗中放走。

「拖下去!」

易華偉擺了擺手,丘成雲會意,示意幾名手下將兩人帶走。

「轟——」

鎏金銅門在易華偉面前緩緩開啟,十八扇朱漆雕龍屏風次第展開。當易華偉踏過最後一道門檻時,一縷陽光恰巧穿透雲層,將蟠龍金柱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殿外的百官抬頭望去,只見那玄色身影與龍影完美重迭,恍若真龍盤柱。

石星站在人群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悄悄退後幾步,對身旁的心腹低聲道:「立刻派人去查,我要知道…這個殿下過去十年的一切行蹤。」

侍衛統領趙南星突然單膝跪地,緊接著,列隊的錦衣衛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般接連跪下,繡春刀與地面碰撞聲此起彼伏。

殿門洞開,寒風卷著細雪灌入,燭火搖曳間,易華偉的指尖划過龍椅扶手上的雲龍紋。

觸感冰涼,雕工精細,每一道紋路都透著皇權的森嚴。這不是他第一次觸碰這龍椅子——當年在大秦為相時,他曾站在始皇帝的御座旁,看著那位千古一帝批閱竹簡。

如今,他卻要坐上這把椅子。

殿外傳來腳步聲,官員們低聲議論著,卻無人敢貿然入內。

「傳令。」易華偉沒有回頭,聲音平靜:「明日辰時,六部九卿、五軍都督、各道監察御史,齊集奉天殿議事。」

駱思賢站在殿門處,猶豫地望向禮部尚書周道登。按照慣例,召集百官的旨意需經內閣擬票,司禮監批紅,再由通政司傳諭六科廊抄發。

可易華偉剛才的話,卻像是一道直接下達的軍令。

周道登額角滲出冷汗。張了張嘴,想提醒這不合規制,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前這位連驗身、認親都省去了繁瑣儀程,直接以武功震懾群臣,顯然不是會按常理出牌的主。

「臣……遵命。」

周道登硬著頭皮應下,轉身時朝殿外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會意,悄悄往司禮監方向跑去。

易華偉餘光瞥見,卻未阻攔。緩步繞到龍椅正面,俯身審視座椅上細微的磨損痕跡——左側扶手漆面磨得發亮,那是歷代皇帝批閱奏摺時手肘長期摩擦所致;右側雕龍的眼睛鑲著兩顆黑曜石,其中一顆略顯暗淡,想必是某位君王盛怒時用指甲刮蹭過。

這些細節讓他想起咸陽宮裡的青銅御案。當年他輔佐嬴政時,那案角有一處不起眼的凹痕,始皇帝某次震怒時以玉璽砸出來的。

權力會留下痕跡,正如歷史總會以某種方式重複。

「殿下。」

鄭王朱載堉拄著拐杖走進來,老邁的聲音帶著遲疑:「按祖制,登基前需先謁太廟,告祭天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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