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笑傲江湖(新人新政 上)(2/2)
城南茶樓里,幾個舊吏聚在角落竊竊私語。
「李大人這是要斷我們的財路啊!」
「噓,小聲點!你忘了張貴的下場?」
「可是光靠那點俸祿,怎麼養家…」
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吏突然開口:「陳安昨日領了加俸,足足三兩銀子。」
眾人一愣。
老吏壓低聲音:「我算過了,新俸祿加上考評賞銀,比從前撈的少不了多少,還不用提心弔膽。」
有人動搖:「要不…試試看?」
與此同時,府衙後堂。
李文淵正在聽趙誠匯報:「大人,按您的吩咐,已經安排了幾個可靠的人混進那些舊吏的聚會。」
「很好。」
李文淵點頭,開口道:「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趕盡殺絕,而是讓他們心甘情願走正道。」
趙誠猶豫了一下:「可是大人,這樣會不會太……」
「太溫和?」
李文淵笑了笑:「雷霆手段只能治標,要想真正改變吏治,得讓他們自己選擇洗心革面。」
……………
嘉興縣衙公堂之上,程子謙端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
堂前跪著的張員外身著綢緞長衫,腰間玉佩隨著他顫抖的身子不斷晃動。
「大人明鑑。」
張員外額頭抵著青磚地面:
「小人收租都是按著祖上傳下的規矩,從未多收一粒米啊!」
程子謙沒有立即答話,翻開案頭的帳冊,指尖停在某一頁:「去歲臘月,佃戶王老六一家的租子是多少?」
「這……」
張員外眼珠轉動:「約莫……約莫三石吧?」
「五石八斗。」
程子謙從師爺手中接過一迭泛黃的紙頁:「這是王老六畫押的借據。去年秋收後,他交完租子還倒欠你二石六斗,對不對?」
堂外圍觀的百姓中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衣衫襤褸的農民擠到前排,其中一人突然跪地哭喊:「青天大老爺!王老六就是俺爹!交完租子沒糧過冬,活活餓死的啊!」
「肅靜!」
程子謙示意衙役維持秩序,繼續問道:「張員外,你家的租率是多少?」
「五…五成。」張員外的聲音低了下去。
「五成?」
程子謙冷笑一聲,從案下取出一桿官秤:「來人,把昨日從張家地頭收來的租谷稱一稱。」
衙役抬上一袋稻穀。
官秤的銅星顯示出六斗的重量時,程子謙抬手叫停:
「按嘉興縣標準,這袋該有多少?」
師爺查驗後稟報:
「回大人,應是五斗整。」
「嗡——」
堂下頓時譁然。
張員外面如死灰,突然撲向程子謙:「你這黃口小兒!知道我是誰嗎?我堂兄可是…」
「按住他!」
程子謙厲喝一聲。
四名衙役立即將人制住,其中一人從他袖中抖出一張名帖,正是按察副使的私函。
程子謙看都不看就將名帖扔進火盆:「本官奉皇命整頓嘉興吏治,莫說按察副使,就是布政使來說情也無用!」
說著,轉頭看向師爺:「帶人去張家,把糧倉、帳房全部查封。」
當衙役們押著張員外退下時,程子謙突然叫住他們:「等等。」
他從案頭取出一本嶄新的冊子:「把這份《均田令》貼在張家大門上。」
衙役領命而去。圍觀的百姓卻遲遲不散,有人小聲議論:「這位縣太爺真敢動張家?」
「噓…聽說他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兩個時辰後,查抄的衙役陸續回稟:
「報!張家大倉實存稻穀兩千四百石,帳目僅記八百石。」
「報!搜出暗帳三本,記錄歷年行賄官吏銀兩共計六千七百兩。」
「報!地窖發現私鹽五十擔,另有未登記田契十七張。」
程子謙一一記錄在案,突然問道:「張家佃戶現在何處?」
衙役回答:
「都在衙外候著,有三十多戶。」
「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一群衣衫襤褸的農民們戰戰兢兢地跪滿大堂。
程子謙走下台階,站在一個雙手皸裂的老農面前:「老丈,租種張家幾畝地?」
「回…回大老爺,十二畝水田。」
「按新頒《均田令》,你該得多少?」
聞言,老農茫然搖頭。程子謙親自解釋:「張家違法兼併的田地都要歸還佃戶。你種了十二年,按律可得其中六畝為永業田。」
老農怔怔地看著程子謙,突然癱坐在地,半晌才嚎啕出聲:「蒼天有眼啊!」
程子謙扶起老人,對眾人宣布:「今日起,張家田產重新丈量。凡租種滿五年者,可得所種田地三成;滿十年者,可得五成。」
老農的哭聲未落,堂外圍觀的百姓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站在前排的幾個佃戶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瘦高個兒突然推開人群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程子謙面前。
「大人!小人也租種張家田地,整整十五年了!」
他聲音發顫,粗糙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程子謙示意衙役遞上《均田令》:「念給他聽。」
衙役高聲宣讀:「凡佃戶租種滿十五年者,可得所種田地七成……」
瘦高個兒突然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癱軟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肩膀劇烈抖動。
堂外頓時炸開了鍋,數十個衣衫襤褸的佃戶爭先恐後往前擠,衙役們不得不橫起水火棍維持秩序。
「大人!我種了八年!」
「我家三代都給張家種地啊!」
「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來,顫巍巍地舉起一個布包。衙役剛要阻攔,程子謙抬手示意。
老婦人解開布包,裡面竟是三張發黃的舊地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