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笑傲江湖(青出於藍 下)(2/2)
岳不群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這是為師融合紫霞功與玉女劍法自創的『紫氣東來』…」
殘劍化作紫色流星,軌跡暗合二十八星宿方位。
易華偉眼中泛起紫芒,在他超凡的目力下,這一劍被分解成三百六十道氣機流轉。這一刻,他突然福至心靈,並指成劍點向岳不群腕間神門穴——那裡正是所有氣機的樞紐。
時間仿佛靜止。
殘劍在易華偉喉前三寸停駐,劍尖顫動不止。岳不群的手腕被弟子雙指扣住,渾身真氣如潮水退去。怔怔望著少年頭頂尚未消散的三花聚頂,忽然老淚縱橫。
「當年風師叔說…,獨孤九劍需配以無求之心……」
岳不群踉蹌後退,染血的紫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原來我始終參不透這個『無』字「
易華偉突然跪地叩首:「若無師父十八年栽培,弟子縱得秘籍也是枉然!」
岳不群撫摸著弟子頭頂,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想起那個清晨。當時那嬰兒的眼神亮如星辰,如今這星辰已化作皓月,照亮整個華山派。
岳不群解下腰間掌門玉牌放在易華偉手心,轉身走向雲海深處,背影與霧氣漸漸融合,一道嘆息隨風飄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江湖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
易華偉握緊尚帶餘溫的玉牌,看著師父的背影,心下卻是鬆了一口氣,岳不群應該不會再練辟邪劍法了。
微微一笑,易華偉一掌推出,將地上留下的痕跡抹平,足尖輕點,朝客房疾馳而去。
……………
月輪碾過蒼黑的山脊,將碎銀般的光斑灑在嶙峋怪石間。
易華偉踩著枯枝腐葉穿行於密林,忽聽得西北方傳來數聲清越琴音。這琴聲初時細若遊絲,卻在松濤聲中劈開一道裂隙,錚然如裂帛。
足尖輕點青苔,身形如鷂子翻上老松。舉目望去,三里外斷崖處似有火光搖曳。
琴音漸次高昂,忽有簫聲自東南方幽幽滲入。那簫聲極柔,恍若春蠶吐絲,竟將肅殺琴韻裹上一層溫軟包漿。兩種音律彼此追逐纏繞,驚起夜梟撲稜稜掠過殘月。
易華偉喉頭一甜,忙運紫霞功鎮住翻湧氣血。這琴簫合鳴暗含內力激盪,尋常人聽來不過雅樂,於武者卻是穿腸毒藥。想起「清心普善咒」,指尖不自覺掐起子午訣,循著音律間隙向崖邊掠去。
亂石灘上,三道剪影被月光拉得細長。撫琴老者十指枯瘦如鷹爪,七弦在他掌下竟迸出金戈之音;吹簫的中年文士廣袖當風,玉簫尾端綴著的血玉墜子隨音律擺盪;最奇的是那垂髫少女,赤足踏著節拍在石間起舞,腕間銀鈴卻寂然無聲。
「劉正風果然在此,那老頭便是曲洋了!」
易華偉縮身岩縫,眼見曲非煙旋身時裙裾綻開墨蓮,忽覺此景似曾相識——記得當初玉漱也曾這般赤足獻舞,那日,易華偉酩酊大醉……
正當易華偉陷入回憶時,琴聲陡轉悽厲,似有百鬼夜哭。崖下深潭應聲炸起丈許水柱,潭底沉睡的青銅劍匣被音波激得嗡嗡震顫。易華偉耳膜刺痛,驚覺方圓十丈的碎石皆隨音律微微跳動——這是內力催至化境才有的「金石共鳴」!
琴弦震顫的餘韻未消,簫聲已如春溪般纏了上來。曲洋信手撥弄七弦,每根銀弦都似懸著千鈞重物,震得石台上細碎砂礫簌簌滾動。劉正風身形微晃,玉簫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簫孔間漏出的音律卻暗藏劍氣。兩人足下半尺方圓的枯草無風自動,竟在音波激盪中碎成齏粉。
「爺爺的'滄海龍吟'又精進了!」
立在琴台旁的翠衫少女拍手輕笑,腕間銀鈴叮噹,驚起數隻夜梟。腰間纏著條烏金軟鞭,鞭梢綴著的紅寶石映著月光,在夜色里劃出點點猩紅。
易華偉縮身於三丈外的臥牛石後,指節扣進石縫,收斂聲息。
琴音忽如驚雷裂空,震得他丹田氣海微微翻騰,忙運起「紫霞功「將逆行的氣血壓下。瀑布轟鳴自東南方傳來,卻蓋不住這穿雲裂石的樂聲,水霧被音波激得四散飄搖,在月光下凝成細碎銀屑。
簫聲陡轉淒切,似秋雨打殘荷。
劉正風廣袖翻飛,腳下青岩竟現出蛛網般的裂痕。曲洋十指如勾,琴弦嗡鳴間帶起罡風,將飄落的松針絞成綠霧。易華偉眯眼細看,見那七弦琴通體烏黑,琴尾焦痕宛然,正是魔教至寶「焦尾「。
「劉賢弟,你當真捨得下?」
曲洋突然開口,琴音卻未斷分毫。指尖在徵位重重一划,音波激得曲非煙鬢髮散亂,少女跺腳嗔怪的模樣倒讓肅殺之氣稍減。
劉正風玉簫離唇三寸,嘆聲混在餘音里:「今夜過後,世間再無衡山劉三爺。」
簫管抵回唇畔時,樂聲已帶三分酒意,恍如竹林七賢醉後狂歌。
易華偉注意到他腰間佩劍鑲著七顆翡翠,正是金盆洗手時本該碎去的掌門信物。
琴簫合奏忽如雙劍交擊,樂音凝成實質的罡氣在石台上縱橫切割。曲洋灰白鬚髮根根豎起,玄衣鼓盪如帆,琴弦震顫間竟有火星迸濺。劉正風踏著「迴風落雁步「繞琴疾走,每一步都暗合宮商角徵羽,青石板上腳印深達半寸。
音波在岩壁間折射迭加,竟將三丈外臥牛石震出細密裂紋。
「錚!」
宮弦應聲而斷,曲洋大笑震落松枝積雪:「痛快!三十年來未曾這般盡興!」
劉正風玉簫指月,簫孔中竟淌出殷紅血珠,面上卻帶著稚子般的歡愉:「此曲當題'笑傲江湖',可好?」
月光忽然大盛,浮雲散盡處,月下少女模樣清晰無比,杏眼瓊鼻,嘴角天然微翹,左頰梨渦隨著笑意忽深忽淺。她正擺弄著個鎏金香囊,纖指翻飛間,幾縷青煙化作鶴形盤繞三人身側。
「爺爺又耍賴!說好不用內力逼弦的。」
曲非煙忽然探身去抓斷弦,烏金鞭梢掃過琴面,帶起一串清越泛音。曲洋翻掌拍向孫女腕脈,卻被她泥鰍般滑開,鞭影過處,三片落葉整齊地釘入岩縫。
劉正風拭去簫上血漬,苦笑道:「曲大哥的這個孫女,倒比我們這些老骨頭更通透。」
話音未落,西北方忽傳來夜梟啼叫,三長兩短,穿林度水而至。曲非煙俏臉驟寒,反手將香囊收入袖中,鞭柄已握在掌心。
易華偉耳廓微動,聽出五里外有七人踏著「蜻蜓點水「的輕功逼近。他屏息凝神,周身毛孔閉合,連體溫都降至與山石無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