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笑傲江湖(是非曲直 三 )(2/2)
儀琳道:「田伯光說:『這牛鼻子武功確實不錯,我這一刀砍得不算慢,他居然能及時縮了三寸,這一刀竟沒能砍死他。泰山派的功夫倒還真有兩下子。令狐兄,這牛鼻子不死,今後你的麻煩可就多了。剛才我本想殺了他,免得你日後有患,可惜這一刀沒要了他的命。』」
「令狐大哥笑道:『我這一生,麻煩天天都有,管他娘的,喝酒,喝酒。田兄,你這一刀要是砍向我胸口,我武功不及天松師伯,那便避無可避。』田伯光笑道:『剛才我出刀之時,確實手下留情了,這是報答你昨晚在山洞中不殺我的情誼。』我聽了好生奇怪,如此說來,昨晚山洞中兩人相鬥,倒還是令狐大哥占了上風,饒了他性命。」
眾人聽到此處,臉上均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心裡都覺得令狐沖不該與這萬惡的淫賊拉交情。
儀琳繼續說道:「令狐大哥道:『昨晚山洞之中,在下已然竭盡全力,實是技不如人,又怎敢說劍下留情?』田伯光哈哈一笑,說道:『當時你和這小尼姑躲在山洞之中,這小尼姑發出聲響,被我察覺,可你卻屏住呼吸,我萬萬沒想到還有旁人在側窺伺。我拉住這小尼姑,正要破了她的清規戒律。你只需稍等片刻,待我神魂顛倒、心無旁騖之時,一劍刺出,定能取我性命。令狐兄,你又不是十一二歲的少年,其中的利害關係,豈會不知?我知你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不願使出這般暗算的手段,所以那一劍嘛,嘿嘿,只是在我肩頭輕輕刺了一下。』」
「令狐大哥道:『我若多等片刻,這小尼姑豈不就受了你的污辱?我跟你說,我雖見了尼姑便心生厭煩,但恆山派終究是五嶽劍派之一。你竟敢欺到我們頭上,那可絕不容情。』田伯光笑道:『話雖如此,然而你這一劍若再向前送三四寸,我一條胳膊就此廢了,為何你刺中我後,卻又縮回?』令狐大哥道:『我乃華山弟子,豈能暗箭傷人?你先在我肩頭砍一刀,我便在你肩頭還一劍,大家扯平,再來堂堂正正地交手,誰也不占誰的便宜。』田伯光哈哈大笑,道:『好,我交了你這個朋友,來來來,喝一碗。』」
「令狐大哥道:『武功我不如你,酒量你卻不如我。』田伯光道:『酒量不如你嗎?那也不見得,咱們便來比上一比,來,大家先喝十大碗再說。』令狐大哥皺起眉頭,道:『田兄,我本以為你也是個光明磊落、不占人便宜的好漢,這才跟你賭酒,哪知大錯特錯,令我好生失望。』」
「田伯光斜著眼睛看向他,問道:『我又如何占你便宜了?』令狐大哥道:『你明知我討厭尼姑,一見尼姑便渾身不自在,連胃口都倒了,如此這般,我又怎能跟你痛痛快快地賭酒?』田伯光又大笑起來,說道:『令狐兄,我知道你千方百計,無非是想救這小尼姑,可我田伯光愛色如命,既然看上了這千嬌百媚的小尼姑,說什麼也不會放她走。你若想我放她,只有一個條件。』令狐大哥道:『好,你說出來便是,上刀山,下油鍋,我令狐沖絕不皺一下眉頭,若皺眉頭,便不算好漢。』」
「田伯光笑嘻嘻地斟滿兩碗酒,道:『你喝了這碗酒,我便跟你說。』令狐大哥毫不猶豫地端起酒碗,仰頭一口喝乾,道:『干!』田伯光也喝了那碗酒,笑道:『令狐兄,在下既然當你是朋友,便得按照江湖規矩,朋友妻,不可戲。你若答應娶這小尼姑……小尼姑……』」
怡琳說到此處,雙頰緋紅,宛如天邊的晚霞,目光低垂,聲音越來越小,到後來幾乎聽不見了。
定逸師太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喝道:「胡說八道,越說越不像話了。後來怎樣?」
儀琳輕聲細語道:「那田伯光口出穢言,嬉皮笑臉地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若答應娶她為妻,我立刻放她,還向她作揖賠罪,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令狐大哥『呸』了一聲,道:『你這是想讓我倒一輩子霉嗎?此事休要再提。』田伯光那惡賊又胡言亂語了一大通,說什麼留起頭髮就不是尼姑之類的,還有許多不堪入耳的瘋話,我趕忙捂住耳朵,不去聽他。令狐大哥道:『住嘴!你若再開這等無聊玩笑,令狐沖當場就被你氣死,哪還有性命跟你拚酒?你若不放她,咱們便來決一死戰。』田伯光笑道:『講打,你可不是我的對手!』令狐大哥道:『站著打,我確實不是你對手。但坐著打,你便不是我對手。』」眾人先前聽儀琳講述,田伯光坐在椅上,不站起身便擋下了泰山派高手天松道人二三十招凌厲的攻勢,顯然他擅長坐著與人爭鬥。令狐沖說「站著打,我不是你對手;坐著打,你不是我對手。」這話,顯然是故意激怒他。
何三七微微點頭,說道:「遇上這等惡徒淫賊,先將他激得怒火中燒,然後再尋機下手,倒不失為一條妙計。」
儀琳接著說:「田伯光聽了,倒也不生氣,只是笑嘻嘻地說:『令狐兄,田伯光佩服的,是你的豪氣膽識,可不是你的武功。』令狐大哥道:『令狐沖佩服你的,乃是你站著使的快刀,卻不是坐著使的刀法。』田伯光道:『你有所不知,我少年之時,腿上染了寒疾,有兩年時間只能坐著練習刀法,坐著打正是我的拿手好戲。適才我與那泰山派的牛……牛鼻子道人拆招,並非輕視於他,只是我坐著使刀習慣了,也就懶得站起來。令狐兄,這一門功夫,你可比不上我。』令狐大哥道:『田兄,你有所不知。你不過是少年時因腿患寒疾,坐著練了兩年刀法,時間再長,也不過兩年。我別的功夫不如你,這坐著使劍,卻比你強。我天天坐著練劍。』」
眾人聽到此處,目光紛紛投向易華偉,心中都在想:「不知華山派武功之中,是否真有這樣一項坐著練劍的法門?」
易華偉趕忙搖頭,說道:「大師哥是騙他的,敝派並無這一門功夫。」
儀琳道:「田伯光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說道:『當真有這回事?在下倒是孤陋寡聞了,倒想見識見識華山派的坐……坐……到底是什麼劍法?』令狐大哥微微一笑,道:『這些劍法並非我恩師所授,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田伯光一聽,臉色頓時一變,道:『原來如此,令狐兄的才華,令人欽佩。』」眾人皆知田伯光為何動容。在武學之中,要新創一路拳法劍法,談何容易。若非武功高強,且有過人的才智學識,絕難另闢蹊徑,創造新招。像華山派這等開山立派數百年的名門大派,武功的一招一式皆經過千錘百鍊,想要將其中一招稍加改動,都極為困難,更何況是另創一路劍法。
只聽儀琳繼續說道:「當時令狐大哥嘻嘻一笑,說道:『這路劍法實在不怎麼樣,有什麼值得佩服的?』田伯光大感奇怪,問道:『怎麼個不怎麼樣?』我也覺得好生奇怪,劍法再不濟,也不過是不高明,怎會有其他古怪?令狐大哥道:『不瞞田兄說,我每天早晨上茅廁,坐在那兒,周圍蒼蠅亂飛,實在討厭,於是我便拿起劍來刺蒼蠅。一開始刺不中,時間久了,熟能生巧,出劍便能刺到蒼蠅,漸漸領悟到其中的訣竅,從這些刺蒼蠅的劍招中,悟出了一套劍法。使這套劍法的時候,一直坐在茅廁里,那味道,可不就是臭氣衝天麼?』」
「他說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位令狐大哥實在是太滑稽了,天下哪有這樣練劍的。田伯光聽了,臉色卻變得鐵青,怒聲道:『令狐兄,我當你是朋友,你說出這話,未免欺人太甚,你是不是把我田伯光當成茅廁里的蒼蠅了?好,我倒要領教領教你這路……你這路……』」眾人聽到這話,都暗暗點頭,深知高手比武,若心意浮躁,便已先輸了三成。令狐沖這些話顯然是故意激怒對方,如今田伯光終於動怒,第一步算是中計了。
定逸師太道:「很好!後來怎樣?」
儀琳道:「令狐大哥依舊笑嘻嘻地說:『在下練這路劍法,不過是圖個好玩,絕無與人爭勝拚斗之意。田兄千萬不要誤會,小弟絕不敢將你當作茅廁里的蒼蠅。』我忍不住又笑了一聲。田伯光愈發惱怒,『唰』的一聲抽出單刀,重重地放在桌上,說道:『好,咱們便都坐著,比上一比。』我見他眼中閃爍著凶光,心中害怕極了,顯然他已動了殺機,想要取令狐大哥的性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