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大唐雙龍傳(今非昔比)(1/2)
正事談畢,敞軒內的氣氛似乎鬆弛了幾分。
易華偉放下茶杯,起身道:「這別院景致尚可,單夫人若有閒暇,不妨隨我走走。」
單美仙聞言,眸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起身,柔聲道:「盟主相邀,美仙榮幸之至。」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蓮心堂,步入別院的園林之中。
晨霧已散去大半,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青石小徑上投下班駁的光影。深秋的園林,雖無春夏的繁花似錦,卻另有一番疏朗開闊的韻味。
荷塘中,殘荷聽雨,別具風骨;假山旁,秋菊傲霜,暗吐幽芳。
易華偉步履從容走在前面,青衫在微涼的秋風裡輕輕拂動。偶爾駐足,目光掠過一株形態奇崛的古松,或是一處匠心獨運的迭石。
單美仙安靜地跟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微微側首,目光時常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線條冷峻的側臉上,感受著他身上那份仿佛與天地同在的寧靜與浩瀚。
淡紫色宮裝裙擺迤邐,行走間環佩輕響,與周遭的秋色竟奇異地和諧。發間那支玉鳳步搖垂下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折射著細碎柔和的光芒。
單美仙盡力維持著身為東溟派掌門的雍容氣度,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顆心,跳得比平日快了多少。能與他就這樣並肩漫步,於她而言,已是難得的靜謐時光。
「此處原是安隆為了享樂所建,」
易華偉在一座橫跨小溪的石橋上停下,望著橋下清澈的流水,淡淡開口:「格局雖小,倒也鬧中取靜。」
單美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道:「能得盟主駐足,是此地的造化。比起琉球島上的海風喧囂,此處確實清幽許多。」
她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或許嚮往的並非僅僅是此地的景致。
易華偉不置可否,轉身繼續前行。兩人穿過一片竹林,竹葉已泛黃,在風中沙沙作響,更顯幽深。單美仙默默跟著,只覺與他相處的每一刻,周遭的空氣都仿佛變得不同,時間也流淌得格外緩慢而清晰。
不知不覺,日頭漸高,已近午時。早有伶俐的侍女前來請示是否傳膳。
膳廳設在另一處臨水的暖閣內,四面窗戶敞亮,可以看到外面澄澈的池塘與凋零的蘆葦。菜餚依舊精緻而清淡,多以時令蔬果、河鮮為主,烹製得恰到好處,保留了食材的本味。
用膳時,兩人都甚少言語。易華偉用餐姿態優雅而自然,單美仙亦是細嚼慢咽,恪守禮儀,只是偶爾會借著夾菜的間隙,悄悄抬眼看向主位上的那人。他坐在那裡,本身就像一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讓人看不透,卻又忍不住想去探尋。
膳後,侍女撤去席面,重新奉上香茗。單美仙知道,自己該告辭了。雖然心中不舍,但她深知自己並無理由,也無資格長久滯留。
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沉吟片刻,單美仙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柔和,卻帶上了辭別的意味:「盟主,時辰不早,美仙叨擾已久,也該告辭了。」
易華偉抬眼看她,放下茶杯,略一思索,卻道:「無妨。我正好也要進城一趟,可與夫人同行一程。」
單美仙聞言,心中猛地一跳,一絲難以言喻的驚喜在心底迅速漾開,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盟主他……竟願與自己同行?
強壓下翻湧的心緒,單美仙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豈敢勞煩盟主?美仙自行回城便可。」
「順路而已。」
易華偉語氣淡然,已站起身:「走吧。」
沒有給單美仙再推辭的機會,易華偉徑直向外走去。單美仙見狀,連忙起身跟上,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彎起一個柔美的弧度。
依舊是那輛不起眼的烏篷馬車,四名東溟派女弟子護衛在側。易華偉並未乘坐馬車,也沒有騎馬,只是如同尋常散步般,步行在馬車旁。單美仙本已踏上腳凳,見他如此,略一遲疑,便也放棄了乘車,走到他身側,柔聲道:「盟主既步行,美仙豈敢安坐車中。」
易華偉看了她一眼,並未反對。
於是,一行人便這般緩緩向著成都城行去。深秋的官道兩旁,稻田早已收割完畢,留下整齊的稻茬,裸露的土地透著一種收穫後的寧靜與坦蕩。遠山如黛,天際高遠。
易華偉步履看似不快,但單美仙需得稍稍提氣,才能保持著與他並肩而行,又不至於失禮。她《水雲袖法》已臻化境,真氣流轉圓融,行走間裙裾微揚,姿態依舊優雅從容。
兩人並未多言,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走著。然而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單美仙偶爾會找些話題,多是關於沿途景致或川蜀風物,易華偉則會簡潔地回應一二。
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驅散了秋日的涼意。單美仙偷偷側目,看著易華偉在日光下顯得更加清晰的側臉輪廓,看著他被微風拂起的幾縷墨發,只覺得這段通往城裡的路,若是能再長一些,該有多好。
然而,路程終究有限。不多時,成都城那高大巍峨的城牆已然在望。城門口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喧囂的市聲隱隱傳來。
到了城門口,易華偉停下腳步,對單美仙道:「我便在此與夫人別過。」
單美仙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落,但她知道分別的時刻已到,斂衽一禮:「美仙謝盟主相送。盟主……請多保重。」
易華偉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身,青衫背影很快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再也尋覓不見。
單美仙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護衛的女弟子輕聲提醒,她才恍然回神,幽幽嘆了口氣,轉身登上了馬車。
車廂內,單美仙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袖口精緻的繡紋,心中五味雜陳。有得見他的欣喜,有短暫相處的甜蜜,有分別時的不舍,更有面對那份深不可測時產生的、如同仰望星空般的渺小與悵惘。
馬車緩緩啟動,向著城內東溟派設立的據點行去。
單美仙睜開眼,眸中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只是心底深處,那份漾起的漣漪,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慢慢平復了。
……………
東溟派於成都城內的據點,是一處位於城西的幽靜宅院。此處並非臨街旺鋪,而是深藏於幾條巷弄之後,白牆黛瓦,朱門緊閉,門楣上並無匾額,顯得十分低調。唯有門廊下懸掛的兩盞素色燈籠上,以淡墨勾勒出東溟派特有的水波紋徽記,昭示著此地主人的身份。
院內布局精巧,移步換景。前院植有幾叢修竹,秋風拂過,竹葉沙沙,更添清幽。穿過一道月亮門,便是主院,正廳名為「聽濤閣」,雖在內陸城市,仍沿用著琉球島上的習慣命名。廳內陳設典雅,多以深海沉香木、珍珠貝母等海外珍品裝飾。
單美仙剛回到聽濤閣,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接過侍女奉上的參茶,還未及飲上一口,一名身著水藍色勁裝、面容精幹的女弟子便快步而入,神色凝重地躬身稟報:
「夫人,有消息了。我們的人在西市『散花樓』外,發現了席應的蹤跡。他此刻正在樓內……尋歡作樂。」
「散花樓?」
單美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帘,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瞬間銳利起來,如同凝結了寒冰:「確認是席應本人?」
「確認無誤。」
女弟子肯定地點頭:「屬下的人親眼所見,其人紫瞳隱現,特徵明顯,與情報中描述的『紫氣天羅』大成之象頗為吻合。」
單美仙眼中寒光一閃,殺意如潮水般湧起,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下。她深知席應的厲害,尤其是練成「紫氣天羅」後,絕非易與之輩。此處是成都,而「散花樓」正是「槍霸」范卓與「猴王」奉振麾下的重要產業,若在此動手,勢必會與地頭蛇產生衝突。
單美仙沉吟片刻,修長的指甲無意識地在杯沿輕輕敲擊著,發出細微的脆響。廳內寂靜,只有窗外竹葉的沙沙聲和她指尖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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