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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 大唐雙龍傳(不速之客 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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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李孝恭環視眾人,語氣沉痛,帶著一種「我為諸君憂」的懇切:

「唇亡齒寒!此乃千古不易之理!一旦三峽被其牢牢控扼,江陵之軍便可溯江西進,直逼巴東;嶺南宋閥之兵則可北上施壓,威脅蜀南;襄陽之卒更能沿漢水南下,窺視漢中!屆時,巴蜀將三面受敵,腹背皆險,成為孤懸於外的絕地!」

「獨尊堡解堡主與宋閥主雖有姻親之約,但宋缺已赫然投入天道盟麾下,此層關係,在陣營對立之下,還能否依仗?川幫縱橫長江支流,水道網絡發達,可能擋住對方整合了宋閥水師、或許還有陰葵派水下奇術的強大水軍?巴盟紮根山林,熟悉險要,但在對方絕對的實力碾壓和詭秘莫測的陰葵手段面前,諸位世代居住的家園,又能支撐幾時?族人又要付出多少鮮血的代價?」

這一連串縝密而犀利的分析,一記又一記,重重地敲擊在奉振、角羅風和范卓的心頭。

李孝恭與長孫無忌,這一剛一柔,一明一暗,一唱一和,將巴蜀即將面臨的、來自南方的巨大威脅,血淋淋地剖析開來,擺在眾人面前,不容迴避,不容忽視。他們不僅指出了威脅的存在,更點明了各方可能遭遇的具體困境,直擊要害。

密室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角羅風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一絲,他緩緩閉上眼睛,如同石雕,惟有微微顫動的花白眉毛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范卓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放在桌上的大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顯然李孝恭關於川幫水道可能被擊破的言論,深深刺痛了他。奉振精瘦的臉龐上肌肉緊繃,那雙猴精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硃砂色,仿佛要將其看穿,額角甚至有細微的汗珠在燈下反光。

然而,就在這片幾乎令人窒息的壓抑沉默中,一聲清脆而帶著幾分慵懶戲謔的嬌笑,卻突兀地響起,如同利刃劃破了凝固的帷幕。

「噗嗤——」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絲娜以手掩唇,笑得花枝亂顫,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笑話。

絲娜放下縴手,露出一張明媚不可方物的臉龐,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眨了眨,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好奇,目光直直地看向面色微僵的李孝恭和眼神深邃的長孫無忌,紅唇輕啟,聲音軟糯甜膩,但問出的問題,卻直刺對方最核心的邏輯:

「李公子,長孫先生,你們把那天道盟說得如此厲害,簡直是天兵天將下凡呢~~兵鋒所指,所向披靡,連宋缺老爺子那樣的人物,祝玉妍宗主那般的高手,都心甘情願地臣服……聽起來,簡直像是天命所歸,不可阻擋呢。」

絲娜拖長了尾音,美眸流轉,在李孝恭那勉強維持的笑容和長孫無忌驟然凝聚的目光上停留了片刻,才笑吟吟道:

「既然如此,我們巴蜀地小人稀,兵微將寡,好像橫看豎看,怎麼也打不過人家呀。那為什麼……我們不乾脆識時務一點,直接去投了那天道盟好了?何必非要跟著你們李閥,去跟那麼厲害的對手打生打死呢?這不是拿著雞蛋往石頭上碰,自尋死路嗎?李公子,長孫先生,你們都是聰明人,見識廣博……你們說,小女子想的,是不是這個道理呀?」

此言一出,角羅風猛地睜開雙眼,精光爆射,首次毫不掩飾地看向絲娜,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竟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激賞,隨即又迅速恢復了深沉。

范卓豁然轉頭看向絲娜,臉上滿是愕然,隨即瞳孔中爆發出醒悟的光芒,顯然,絲娜這個問題,劈開了李孝恭二人精心營造的威脅陰雲,問出了他心中盤旋已久卻未能說出口的最大疑慮!

奉振精瘦的臉上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眼中精光爆閃,死死盯住李孝恭和長孫無忌,整個身體的姿態都變成了前傾的壓迫,等待他們如何回答。

絲娜這個問題,直接撕開了李孝恭話語中隱含的「抵抗是唯一生路」的邏輯,用一個最簡單直接的「趨利避害」原則,將了一個致命的軍!是啊,如果敵人真的強大到不可戰勝,那為什麼不選擇加入強者,反而要為你李唐火中取栗,去當抵擋強敵的炮灰?這完全不符合亂世求存的根本法則!

李孝恭臉上的從容笑容瞬間僵硬,顯然沒有料到,這個一直以美艷嬌媚形象示人的瑤族首領,言辭竟如此犀利,心思竟如此敏銳,一擊便命中了他們話語體系中最脆弱的環節!

「呃……」

李孝恭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平日裡在千軍萬馬前也能揮灑自如的宗室名將,此刻竟一時語塞。

關鍵時刻,長孫無忌再次展現了他過人的急智與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臉上不見絲毫被戳破心機的慌亂,反而在最初的驚愕之後,露出一絲真誠的、帶著讚賞意味的笑容,甚至輕輕撫掌,仿佛為絲娜的機敏喝彩:

「妙!妙啊!絲娜首領果然心思玲瓏,慧眼如炬!此問真乃一針見血,直指核心!問得好!」

他這反常的讚賞,讓原本緊張的氣氛微微一滯。奉振、角羅風、范卓,甚至包括絲娜本人,都略帶疑惑地看向他。

長孫無忌從容不迫地看向絲娜,目光坦誠,隨即環視奉振、角羅風和范卓,緩緩道:「絲娜首領所言,看似有理。趨利避害,實乃人之常情,更是亂世生存之不二法門。若那天道盟真乃仁德之主,天命所歸,內部和諧,前途光明,那麼,投之亦不失為一條明路,無忌亦會勸諸位慎重考慮。」

話鋒陡然一轉,長孫無忌語氣變得深沉:「然,諸位可曾細思,那天道盟,究竟是何等樣的勢力?其盟主『無名』,至今無人知其來歷根底,是人是鬼猶未可知!行事風格,更是詭譎難測,忽而雷霆萬鈞,忽而潛蹤匿跡,全無脈絡可循。其麾下,更是魚龍混雜,光怪陸離!既有宋閥這等傳承數百年的高門望族,亦有陰葵派這等行事乖張、視道德如無物的魔門巨擘!諸位試想,這等截然不同,甚至理念相悖的勢力,為何能如此快速地被強行整合在一起?」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煽動性的質疑:「其崛起之速,宛如流星劃空,固然炫目,然根基何在?民心何附?其用兵之狠,攻城略地,勢如破竹,可曾聽聞其有半分休養生息、安撫地方之舉?其整合手段,若非酷烈強權,焉能使宋缺、祝玉妍這等心高氣傲之輩俯首?此等勢力,如同憑藉強力糅合的無根之萍,內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宋閥與陰葵派,可能真心合作?飛馬牧場甘心只做馬夫?一旦遭遇挫折,或那神秘莫測的『無名』稍有閃失,抑或是其內部利益分配不均,這看似強大的聯盟,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分崩離析!屆時,依附其上者,必將隨之墜入萬丈深淵,成為其崩塌的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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