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草台班子和正規班子的區別,哈里木(2/2)
「這是咱們國家改開後頭一回辦這麼大的比賽,現在國家錢不夠,那咱們老百姓,像我們這些賺了錢的,應該出力的。」
這時候他就把自己和大家區分了出來。就現在這個階段,他比大家賺錢容易的多,所以多捐點很正常,但他不會去鼓動大家捐。
就是和李向前說的那樣,他不會搞道德綁架。其實如果陸英明不問,他也不會說。
「那亞運會是搞啥?」謝運東是真不太清楚。
李龍就給講了一下,普及了一下亞運會的基礎知識——別笑,這時候許多老百姓都不知道。還是等明年,九零年亞運會開始,然後全國才鋪天蓋地的宣傳起來。
即使如果,這時候的電視轉播畫面也是一般,在目前四隊這個區域普通電視只能收央視和石城台,偶爾能收到瑪縣台的一些節目的時候,基本上也只能從晚上的新聞里看到內容。
所以這種科普真的很重要。
「全亞洲的運動會啊,在燕京辦啊?那還真厲害!」大家知道了詳情後,還是挺感慨的。
畢竟對於運動會,大家記憶里最深刻的是八四年頭一回參加,拿了十六枚金牌,隨後就是女排的幾連冠,還有跳高的。
這時候幾十年後傳統優勢項目桌球、跳水什麼的,目前還都小眾。
對了,這時候圍棋還是比較受大家關注的,再過幾年NBA也深受年輕人的關注,因為轉播是免費的,就連李龍也能說出火箭隊魔術隊的隊名。
「我們家裡沒那麼多錢,」陸英明想了想說道,「捐個一百吧。」
「我們也一百,」謝運東也說道,「不多,是個意思。」
「哎哎,」李龍一看這架勢,急忙說道,「可別,這事情國家沒有大力提倡,量力而行。我捐是我錢的確賺的容易,用的也是國家的好政策……」
「啥話?那搞得好像我們沒有因為國家政策過上好日子一樣。」陸英明笑著說道,「給國家了嘛,那是應該的。明年亞運會開的時候,我也能拍著胸脯說一句,這大會裡也有我一點貢獻,那就行了。」
老百姓的樸素情感,就是這麼簡單。
許海軍也跟著說要捐一百塊錢,幾個人還約著到時一起去縣裡體委捐錢。
山里,哈里木他們趕著牛羊,緩慢的下山,來到了冬窩子這裡。
先前他們已經開著拖拉機,把氈房等大部分物資拉到了冬窩子這裡,並且把冬窩子和羊圈裡的雪進行了清理。
牛羊趕下山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往年需要四五天才能把牛羊從夏草場趕回到冬窩子,今年兩天就趕到了。
這一路極為順暢,路上的雪被拖拉機壓出印子來,打頭的羊跟著走,除了中間碰到過兩回狼群外,基本上沒什麼風險。
雖然十幾戶牧民有些人家裡沒槍,但大家一起下山,首尾相連,前後都有人騎著馬護著,那些狼也只是現身,然後被一頓槍聲嚇跑後,再沒出現過。
牛羊入圈,各家給圈裡撒上秋天備好的乾草後,牧民進入到溫暖的冬窩子裡,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玉山江也已經到了山里。在夏草場他可以把牛羊託付給哈里木,但要回冬窩子,哈里木家的羊圈就盛不下那麼多的牛羊了。
不過他也不急,今年把牛羊趕進自家在山裡的冬窩子,明天就會有人過來把這些牛羊趕到山下,分配給自己的院子裡去。
他趁著沒下雪的時候已經找人把一部分草料拉了過去,再過幾天就會把這些牛羊趕到先前購買的那些群里去。
所以安頓好之後,玉山江就開車來到了哈里木的冬窩子。
哈里木的妻子正在做晚飯,玉山江彎腰進了冬窩子看了看,對著木炕上的哈里木笑著說道:
「還是你舒服啊。」
「那是現在你想想先前你下山那段時間,你比我舒服多了。」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後,玉山江便開始了正題:
「開春後,各家就要被分到不同的生產隊。我打聽過了,我們兩個在同一個隊。到里分給我的草場你來放羊,多養一些牛羊,以後肯定能賺錢。」
「你咋知道我以後就不會和你一樣下山呢?」哈里木反問道。
「下山再說嘛。下山也好,我們兩個合夥做生意——這一年我看出來了,牛羊肉的價格是要慢慢漲的,大家吃牛羊肉的量也多了起來,錢肯定能賺上呢。」
哈里木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先養羊吧。現在路通了,我發現養牛羊沒以前那麼麻煩了,轉場的時間也短了,在山裡事情也少一些。」
「以後呢?」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我媽媽在縣裡,有空你就去看一看。冬天沒事的時候我也會下山。」
「放心吧,會的。」
「過幾天就冬宰了你在山上還是去縣裡?」
「冬宰我再過來吧,叫不叫李龍?」
「叫上。」哈里木笑了笑,「這是路通後頭一回回冬窩子,大家都挺高興了,也很感謝他,得把他叫過來。」
「好的,確定好時間,我去叫他。」玉山江說道。
因為離開了夏牧場準備到縣裡發展,玉山江這時候已經沒了先前那種決斷力——自己不在山上,許多事情是哈里木維持的,而且明年開春後,部落會被打散掉分到各隊,也就沒啥族長了。
所以他是在和哈里木商量著。
「我看……三天後吧。」哈里木想了想說道,「要把水通好,把草場的雪清一下,各家還要把東西收拾一下,三天後差不多也就忙的差不多了。」
「好。」玉山江點點頭,說道:「今天我就在你們家裡吃飯了。」
「我要趕你,你會走嗎?」哈里木瞪了他一眼,「我能把你趕走嗎?」
「嘿嘿嘿。」玉山江笑了,他自然是不會走的。他也累了大半天,一頓熱飯還是要吃的嘛,況且現在做的是納仁,他很喜歡!
三天後,李龍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兒園,剛到收購站沒多久,玉山江就過來了。
「今天冬宰?」李龍聽了說道:「你得早給我說嘛,今天冬宰,我要上山,這什麼也沒買嘛。」
「我已經給各家都買過了。磚茶、鹽、方糖、米麵油,還有藥品。」玉山江說道:
「這段時間嘛,我也賺了些錢。我好歹也是族長嘛,這些事情應該是我考慮的嘛。叫你的意思就是你跟著我直接上山吃肉,就光吃肉就行了!」
這些年每年李龍上山都要給各家帶一些物資,都成了習慣。各家也很感謝他,這趟是單純就是想邀請他參加冬宰,就是吃肉!
李龍當然懂,但他不能真就空手過去。
不談民族區別,單就純交往來說,自己和山裡的牧民關係密切,比一般的交易對象深太多了。
甚至於不亞於陶大強謝運東他們,如果沒有他們,自己還真不一定那麼快積累出頭一批啟動資金來。
所以呢,李龍每次進山都會帶一些東西過去。
這個民族團結的模範,其實也是無意中搞出來的,哪怕山裡的牧民不是少數民族,他也一樣會這樣做。
人家做的大氣,他不能斤斤計較,那樣就太小家子氣了。
所以雖然玉山江在阻攔,李龍還是買了不少的物資,然後和玉山江一起去到山裡。
等到山裡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哈里木家門前的雪地上,一頭牛兩隻羊已經宰倒在地,幾個小伙子在剝皮剔肉,一些女人正在收拾牛羊的內臟。
靠近羊圈那邊的打饢坑邊此刻也有女人正在忙碌的烤著饢,冬窩子跟前的兩個新用石頭搭的簡易灶台上架著兩口大鍋,鍋里水翻滾著。
這裡估計一會兒就要煮肉了。
李龍和玉山江的到來,引來不少小伙子的歡呼。等汽車到了之後,李龍下車,和大家打招呼,隨後開始卸物資。
李龍和這些青壯很熟,包括那些婦女也都是見過的,所以一邊卸物資一邊打招呼。
隨後就沒他什麼事情了,其他人都讓他閒著,不管到哪裡幫忙,都不讓他干。
他也乾脆就各處轉一轉。
哈里木把一隻羊的羊皮剝完,分解成塊,讓女人拿去準備燉手抓肉,他拿著刀子到水池那裡洗了洗,然後過來到李龍這裡,說道:
「最近怎麼樣?」
「我那裡很閒啊。你們怎麼樣?夏草場那裡雪很厚了吧?」
「是的,下了三場雪了,明年草長得肯定會更好。」哈里木說道,「山裡的野牲口們也好找的很——雪下的大,野山羊,北山羊,盤羊,都要去草場找東西吃……」
「有沒有其他的?」李龍好久沒打獵了,感覺手還是有點癢。
「有啊,還沒下雪的時候有熊,狼還是經常有的,能看到他們幾隻一起去趕著野山羊。還有猞猁,有一次十幾隻羊跑丟了,我去找羊的時候看到有一隻猞猁叼著一隻兔子,不過它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不見了。」
山裡的故事大差不差的都差不多,但對李龍來說卻都是新鮮的。雖然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縣裡或者市里,但這座天山,或者說北天山這一片,李龍和它們羈絆太深,脫不開的。
他喜歡聽牧民們講這山裡的故事,感覺這些故事就是這大山的血肉、毛髮、神經和表情一樣。
天山,是鮮活的。
哈里木和李龍聊了一會兒之後就去繼續忙著宰羊了。一張剝下來的牛皮鋪開,有一間小房子那麼大,鋪在雪地上,幾個小伙子在上面處理著內臟。
李龍看著遠處的雪山、雪松,以及抬頭可見的藍天、白雲,這樣的風景,每一刻在後世都是可以當作手機屏保的。
美,非常的美。
遠處的松林里,有狼嚎的聲音,李龍猜測應該是冬宰的血腥味兒吸引了它們。
但它們應該也學乖了,大白天是根本不敢往這裡來的。
李龍甚至在想著,今天晚上要不要放肆一把,乾脆別回去了,就留在哈里木的冬窩子裡,晚上埋伏一下那幾隻狼?
但是回頭看了一下哈里木的冬窩子,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以前自己和陶大強過來,擠一擠似乎一點問題也沒有。現在呢?怎麼就覺得這條件簡陋了呢?
果然,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不過他還是不打算委屈自己,打狼的事情就算了,也就圖一痛快,還要受凍,沒必要。
走過來的玉山江不知道李龍腦子裡已經轉了一圈,把打狼的事情都給考慮過了,他笑著對李龍說道:
「我覺得嘛,還是山上的羊肉好吃。我在山下收的那些羊,膻嘛,一點也不膻,但山上的羊,吃習慣了,有點膻味感覺更好。」
「山下的是吃鹼草的,那些羊肉就是不膻。這山上的羊肉是你從小吃習慣的,不一樣。」李龍給他分析了一下,「以後嘛,你自己吃羊肉,就上山上來拉,做買賣嘛,還是山下的羊肉賣得快。」
「對呢對呢,」玉山江也笑了,「路修好了,有車呢,一天就把牛羊拉下來了,嘿嘿,不錯不錯……哎!」
他突然喊了一聲,然後就跑了過去,李龍這才看到,有人從空房子裡抱出一箱酒來!
一箱,二十瓶白酒的那種一箱!
現在在場的男人滿打滿算都沒二十個人,真要把這一箱酒拿出來,估計肉都不用吃了,全都得放翻!
李龍也有點頭疼,哈薩克人別的都好,就這個喝酒,真不好說。
有些人是真的喝酒前和喝酒後,判若兩人。
就跟許多人調侃在雲南吃了菌子有各種幻覺,什么小人,什麼狗貓家具說話一樣,在北疆也有許多人調侃哈薩克人喝了酒能讓馬拉著回家,或者坐在馬上搖晃著掉不下去。
那只是調侃啊!
有多少人知道在雲南吃了毒菌子,影響最大的是肝腎,那是永久性損傷,可能一輩子都補不回來,人會變得非常弱。
北疆這邊也是,八十九十年代,甚至到零零年代,每年冬天因為喝酒凍死的牧民也是不少的。
這都是調侃背後的血淚,許多人不知道,還覺得挺浪漫的。
唉。
玉山江跑過去把抱著酒的小伙子給踢了一腳,然後給旁邊的中年人說了幾句,最後從箱子裡取出幾瓶酒,剩下的讓小伙子給抱回去了。
這意思很明顯,喝酒可以,但不能喝多。
李龍覺得這個態度不錯。
不過他也發現了,不光那個中年人,就是抱酒的小伙子也頂了玉山江幾句——他這半年下山,情況有些變化了。
不知道是因為知道了玉山江不打算放牧了,還是因為知道了明年就會分到各生產隊了,所以這兩個人對玉山江沒原來那麼尊敬和聽話了。
就在李龍看著這一幕分析的時候,又過來幾個小伙子和青壯,上來就把這兩個人架到一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給教訓了幾下,雪地上摔了幾個跟頭。
還是玉山江看不過去說了兩句,那幾個人才嘻嘻哈哈把人放過。
李龍笑了。
原來剛才的不尊敬,只是個別。
想來也對,玉山江不放牧,根源是覺得作為族長,在牧民有困難的時候自己幫助不了解決不了,所以他才打算做生意。
這一點想必許多人都很清楚。
也只有那些拎不清的才會在這個時候起別的心思。
畢竟哪個群體裡都有目光超群的,也都會有鼠目寸光的。
鍋里的開水被舀出來在桶里,又提來涼水倒進去,大塊的帶骨羊肉切好放進去,很快便滿滿一大鍋,有小伙子又弄了一些劈柴塞鍋底下,火勢先小,隨後很快就熊了起來。
冬宰的過程接近尾聲,接下來,就是收拾這些肉了。
女人們已經開始準備中午的飯——不光有手抓肉,還有納仁。有小伙子們弄了紅炭,在閒房子裡拽出焊好的烤肉架子,準備烤肉了。
冬窩子這一片越發熱鬧起來,聲音在山谷中迴蕩傳播,能傳出去很遠。
在東面幾公里的山裡,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棉服,在牲口踩出來的雪路上小心翼翼的走著,喘著粗氣。
這層層迭迭的山他已經走了好些年了,但依然沒找到目標位置。
不死心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