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管理拾花工,也要恩威並濟(2/2)
說完就把這人押著往地頭走去——剛才那人為了掙脫開兩邊人的阻攔,在地里亂蹬,把棉花棵子弄的亂七八糟,許多棉花掉落在地,沾上了土和葉子,看著很髒。
李龍把這傢伙提溜到地頭,扔在地上,居高臨下的說道:
「單挑是吧?來啊?」
這傢伙猛的站了起來,比劃著名就要朝李龍衝過來,再次被趕過來的其他人給攔住了。
任誰都能看出來,他根本不是李龍的對手,真要打起來,只有吃虧的份兒。
其他方向趕過來的零工有人替他打抱不平:
「幹啥呢?就是拾棉花賺錢,搞啥呢?咋還不讓人拾了?」
「就是啊,耽誤時間幹啥?是因為啥?拾不乾淨嗎?那說一下不就行了嘛。」
有些人是不明真相,有些人是洪水摸魚,有些人純是因為都是零工,所以無腦支持。
這一點李龍看得很清楚。
謝運東趕了過來,大聲說道:
「幹啥呢?啊?想幹啥?」
那個被李龍拽過來的惡人先告狀:
「我好好拾棉花的呢,他三番五次的找事情,說我拾的不乾淨,就剛才還在那裡罵我……他算啥東西?」
「就是啊,他算啥?這幾天我都在這地里拾棉花呢,咋就沒看到這個人?今天突然冒出來就找事了?」有零工幫腔著說道。
「會不會也是幫著拾棉花的?」有人疑惑的問道。
「不好說吧,人家開那麼好的車子,說不定是老闆呢?」
「老闆?老闆自己過來拾棉花?太假了吧?」
零工們的議論,謝運東,和後面趕過來的李俊峰他們都聽到了。
謝運東也被氣笑了,這些人真是不知道吃誰的飯掙誰的錢是吧?
「他算啥?他是這地主,知道吧?這些地一半都是他們家的,你們賺的是他的錢,明白沒有?他說你沒拾乾淨,那肯定就是你沒拾乾淨!」
旁邊的人一聽,大都傻了眼了。
這些天他們在這裡拾棉花,謝運東、李建國、陶大強等人都見過了,沒見過李龍。
所以在他們眼裡,李龍最多也就是地主家的親戚,不說無關緊要吧,但現在拾棉花應該是頭等大事,地主家一般不會惹急他們——特別是不會犯眾怒。
「想乾乾,不想干滾!」這一聲吼是陶大強喊出來的,「是不是覺得沒你們這活幹不了了?還跑到地頭來撒野了?這兩天要不是運東哥說忍著你們,我早就想打人了!
一天天的在地里拾的亂七八糟,每天我們倒棉花,那棉花裡面摻的啥都有,現在跑著來說硬話來了?」
「那誰知道是誰拾的呢?你們人也在拾啊……」被李龍提溜出來的小伙子嘴就不能吃虧,還在那裡嘟囔著。
李龍指了指他面前的棉花行子說道:
「這是你拾的是不是?」
那人不說話,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是不是?」李龍放大了聲音。
「是,是又咋啦?」那個人讓許多人看著,有點拉不下面子,強撐著說。
「大強,俊峰,去把這一行子的兩個棉花袋子拿過來。」李龍說道。
陶大強和李俊峰兩個立刻就順著棉花行子過去拿袋子了。
那個小伙子變了臉色。
「你們都看好,看看我們拿錯沒有。」李龍對著其他零工喊了一聲,「別到時候不認帳!」
其他人自然都認真的看著,剛才和李龍他們一起拾的看得更加仔細,怕把自己的棉花袋子提過來了。
陶大強和李俊峰兩個過來得很快,一個提著半袋子,一個提著整袋子。
「來來來你們不承認是不是?覺得我們冤枉你們了是不是?」李龍拿過那個半袋子對著地下就倒了下去,「看看!」
地上都是泥土和幹掉的雜草,誰也沒想到李龍會把這袋棉花直接就倒下來。
棉花從口袋裡脫出來的那一刻,小伙子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汗珠子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落地的棉花不是白白的一片,而是白中有綠、有灰、有黃,那些綠的灰的黃的,是棉花的葉子、桃子,甚至還有一大塊土塊!
光目測看過去,這些雜質就占棉花的一半以上!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拾的乾淨的棉花?」李龍冷笑著,又把那一袋棉花給倒了出來,「看看,看看!」
這一袋子裡略微好點兒,但也同樣是葉子裹滿了棉花,有些棉花都被染綠了。
那些圍過來的零工一個個悄悄的,再沒有一句話,場面尷尬極了。
「你,要麼自己滾回去,要麼就在這裡等著,晚上我們把你送回去。」李龍指著那個年輕人,「這地不歡迎你了。」
再沒有人勸說。
有些事情不說開沒有三兩重,說開了千斤壓不住。
拾棉花拾不乾淨這件事情,從種棉花找零工開始拾的時候就存在,一直到機采棉的時代到來,才算消失。
這二三十年裡極少有地主家和零工撕破臉皮,主要是人少,沒那個精力——地主家把零工拉來放地里拾棉花,然後立刻就得回家做飯,再送到地里來。
等零工吃完了,他們又得趕緊回去收拾,再過來過秤,過完秤還要把零工送回縣裡。等再披星戴月的回來,還要準備著第二天賣棉花。
沒精力扯那個,通常發現這樣的情況,基本上也就是吃著啞巴虧,或者第二天督促的嚴一些。
還能怎麼樣呢?
所以這些零工沒想到李龍直接撕破臉皮,而且還抓個現行!
這時候要再去幫腔,那就真是沒下限了。
「行了,都回去拾棉花吧。」李龍對其他人說道,「拾的乾淨一些,別留毛鬍子,別糟蹋沒開的桃子,我們要求不高。想想這拾花費,再想想中午吃的飯,你們總得對得起那不錯的飯菜吧?」
現在拾一公斤棉花是兩毛五。李娟李強他們去兵團拾,明面上是兩毛,任務數是內就是勤工儉學的,是要上交學校的。多出來的一公斤按兩毛算,會返到學生手裡面。
那個小伙子沒想到李龍竟然是地主,而且他能狠下心來把棉花倒在地上,把自己的底子給揭了。
來拾棉花的,和棉花的地主,一般情況下,心裡都有那麼一個槓槓,就是棉花不能髒,髒了就不值錢了。
所以通常情況下,哪怕要倒棉花出來,也要找個乾淨點的地方。
所以這小伙子篤定謝運東他們不會幹這事,畢竟地頭附近雜草這麼多,真就沒地方。
只是沒想到李龍壓根不顧忌這個。他不可能猜到李龍兩世為人,上一世剛從人工拾花到機采棉的時候,那采棉機采出來的棉花不比這個髒得多?
那時候采棉機采完棉花可不是直接打包滾成蛋,而是就手倒在地頭清出來的地上,然後再裝到改裝的大廂斗子裡面。
棉花沾點草啥的,根本不算啥事。因為機采棉,有專門的軋花機清理,雜質都能打掉。
現在不一樣,現在棉花是人工檢驗,大包裝好送到棉麻公司,除雜什麼的也是人工來看,檢驗員一眼看到你這棉花里雜那麼多東西,主觀第一印象肯定就不會好。
這主觀印象都不好了,能給你把等級定高嗎?不可能的。
小伙子再沒反駁,也沒了反駁的力氣。他站了起來往外走了幾步,卻最終也沒能下決心順著大路走回縣城,就在地頭找了一叢紅柳坐了下來。
李龍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沒求饒不是骨子硬,是拉不下臉,卻又沒那個逼本事走回去,就只能半賴著。
大家都散了,趕緊回去拾花。經此一回,那些零工拾花乾淨仔細了不少。
李龍也走回自己的袋子處,繼續拾了起來。
邊上的幾個人都不再敢說話,低頭幹著自己的活。李龍突然小聲問著旁邊的那個女的:
「地頭那個人,是不是喜歡你?」
那個女人驚訝的「啊」了一聲,抬頭看著李龍,隨即又低下頭,紅著臉使勁搖頭:「不是……不知道。」
李龍便不再問,彎腰拾起了棉花。
他拾花的速度很快,一會兒就把其他人都甩到後面,等一袋子拾滿,便轉身去地頭又拿了一個袋子,然後到剛才被他打的那個小伙子的行子裡拾了起來。
中午是李建國帶著人過來送飯。
飯菜也簡單,主食饅頭,兩個菜——洋芋絲炒肉,和包包菜炒肉,還有一個綠豆湯。
李建國在地頭喊著吃飯的時候,零工們一個個直起腰來,雖然疲憊,但臉上帶著笑的往地頭走來。
正中午太陽光很強,李建國從車裡拿出一撂搪瓷盆,開始給零工打飯。
李龍走到地頭的時候有些意外,先前讓他倒出來的那些棉花,裡面摻的雜物竟然被挑乾淨了。
「棉花是我拾的,髒的東西我挑了,這些剩下的我得稱一下,要工錢呢。」那個小伙子走過來對李龍說道。
他有點心虛,不敢直視李龍的眼睛,聲音也不大。
謝運東走過來,想要問啥事,李龍不等他問便應了一聲:
「行。」
還是抹不下面子,不過就算他求情,李龍也不會讓他幹了,這些棉花算他拾的,過秤給他錢沒問題,但後續就是沒後續了。
「那我中午能不能坐吃飯的車回去……」小伙子一聽李龍這麼說,微微一喜,又問道。
「咋?想蹬鼻子上臉?你要麼等著,要麼現在走回去。這裡到縣裡十一公里,走快點兩個小時就到。」李龍才不慣著他呢,這是個不穩定因素。
那人看李龍堅決,便轉了話題:「那飯……」
「吃去吧!」
李龍還不至於連一頓飯都不讓吃。
該給的給,不該給的不給。
最終,這個小伙子沒熬住,中午吃過飯,讓謝運東給他的棉花過了秤,拿了四塊五毛錢就順著路走了。
等到下午的時候,李龍已經拾了四袋子棉花,他感覺腰有點困,直起腰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其他幾個人甩得遠遠的了。
感覺差不多了,李龍一手一個提著兩袋棉花往地頭走,經過那些零工的時候看了看他們拾的棉花,又看了看行子,感覺不錯。
至少沒那麼多毛鬍子了。
看來,震懾一下果然有用。
李龍把自己拾的四袋子棉花都提回來放到地頭,看著謝運東和陶大強都跟了過來,在地頭和他聊著。
沒一會兒,許海軍也走了過來。
「我說啊,這樣的刺頭就是應該收拾。」許海軍一過來就說道,「上午的時候我離的遠,還沒過來你這邊就把人收拾完了,我是後來才知道的。這些傢伙,就是欠得很!」
「他要差不多也就算了,主要還是太過分了。」李龍說道,「咱們這麼大一塊地,每天要的零工非常的多,如果不管理嚴格一些,那每天損失的棉花可不少。」
謝運東有些自責的說道:「怪我怪我。我想著找零工不容易所以就對他們比較寬容一些。現在想來,這些真不能對他們太好。太好了,有些人會感恩,有些人真就蹬鼻子上臉。」
陶大強掂了掂李龍拾的那兩袋子棉花,說道:「龍哥,你這大半天功夫,拾的不少啊。這一袋子至少得二十公斤吧?這四袋子……嘿,這要是一整天,逗個一百公斤不成問題!」
李龍笑笑,說道:「還行,年輕嘛,這腰好。就是個子太大,要是這棉花再長高一些,我還能拾得更快一些。」
「厲害!」許海軍豎起大拇指,「要是這些零工都有你的速度,那咱們這地塊的頭遍花,能提前拾完。」
「就是,這些零工每天拾最多的也就是八十多公斤,還拾的髒得很。我看小龍你這拾的就很乾淨,這要是拿給那些人看,能羞死他們。」
謝運東一邊從袋子裡抓了一把棉花一邊說道,「對子,呆會也過秤吧。俊峰他們跟著拾棉花,都是算錢的。」
「去球吧!」李龍笑罵著,「我差這點錢?你就當我過來體驗生活了。把其他人的帳記好就行了。我看今年的棉花比想像的要好一些,說不定一家能多分些錢。」
「那是,我也想多分一些。說實話,鹽鹼地能長成這樣的棉花,咱隊上不少人都沒想到。我聽說這幾天有不少人去找隊長,想承包隊裡其他地方的鹽鹼地呢。」
「沒那麼容易。」謝運東搖了搖頭,「就為這個鹽鹼地,咱們想了多少轍出了多少力?光大水漫灌就好幾回,挖排鹼溝、搞測土施肥,其他人能做到?」
想想也是,李家有小海子,所以這些鹽鹼地能大面積多次澆水。李家有大馬力拖拉機帶著翻轉犁,開排鹼溝就比較容易。
這些東西看著簡單,但真幹起來耗費可不少。
別人想要改造鹽鹼地,按目前的技術手段,就只能這麼幹。
但這麼幹了,成本可不低。如果不這麼幹,直接拿鹽鹼地種棉花,說不定連五成苗都出不了。
那還種個屁啊。
他們在這裡聊了一會兒,謝運東他們幾個又去盯著了。李龍在地里繞了一圈,發現前幾天拾過的棉花行子,的確有不少毛鬍子。
好在棉花棵子上已經有一些桃子又即將開花,拾二遍花的時候能督促著到時的人拾乾淨一些。
等再繞回來的時候,他在地梗子上發現了一棵快枯了的香瓜藤,順著藤,在地梗子的草中間摸到了三個香瓜,小的就拳頭大小,大的跟排球那麼大,已經快熟透了。
他喜滋滋的把三個瓜摘了下來,拿著就放進了車裡。
這邊人太多,不夠分的,還是帶回去給家裡人吃吧。
既然有香瓜,那就看看有沒有其他收穫。李龍按著記憶里補苗的位置轉了一大圈,棉花地里沒有了,在地頭地梗子的草叢裡,他又找到幾個甜瓜和西瓜,還有幾個秧子都幹掉的梨瓜。
地塊太大,李龍只是搜尋了非常小的一個區域,所以他也沒給其他人留,偶爾響起的驚呼說明有些人在地里同樣也發現了好東西。
那就不算吃獨食了。
他去和謝運東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開車走了。
明天還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