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這是一個讓李龍悲傷的年份（1/2）
九三年的元旦，開年原本是個喜慶的時候，但是一個突然打來的電話，讓李龍的心情瞬間就變得悲傷起來。
電話是民委駐京辦戴主任打過來的，原本今天民委駐京辦休息，但是戴主任顯然因為比較特別的事情，今天還堅守在工作崗位上。
「李龍同志啊，我估計張秘書沒有跟你說這件事情，但這事確實挺嚴重的，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就是那位最近情況不太好……」
戴主任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李龍正在收購站里，和從口岸回來的范明程諞著傳子。
范明程過來不光是和李龍聊天，他還要換一輛車，這回他看上了李龍開的那台陸地巡洋艦，打算從李龍手裡買一台。
李龍問他，既然從口岸那邊過來，那邊肯定也有賣二手車的，陸地巡洋艦從口岸拉到這裡的價格是加了運費的，為什麼不在那邊買？
范明程就苦笑著說：「我在口岸那邊，包括河谷那邊都轉過，這樣子的車雖然有，但數量極少，而且很貴，比你這裡貴得多。」
李龍還是有些意外的，他感覺自己賣的其實也算挺貴的了，沒想到在范明程眼裡竟然還算是便宜的。
是自己標錯價了，還是不夠心黑？
不過范明程既然要買，他自然不會拒絕。
范明程能花得起十幾萬買這台陸地巡洋艦，說明這兩年他在口岸那裡做進出口貿易，的確賺錢了。
買車的過程極為乾脆利索，交錢簽合同，交鑰匙。范明程只是簡單檢查了一下車況，就笑著說，他相信李龍做生意的信譽，這車肯定是沒問題的。
讓隨行而來的兒子把那輛嘎斯車開走，范明程還留在收購站里和李龍聊著對外貿易的事情。
雖然在從收購站出去做進出口貿易的二道販子裡，老范算是比較早的，也是比較有能力、有魄力的。
但在他看來，這方面他比李龍差得很遠，所以想要繼續學習學習。
李龍和熟人做了一單生意，心情也挺好，就和老范說著八卦，討論著，下一步往那邊運什麼比較划得來，利潤比較高。
正說著的時候，戴主任的電話就響了。
接起電話，聽到是戴主任的聲音，李龍還打算問他一聲新年好，沒想到就被那個消息當頭一棒砸下，怔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龍同志，情況就是這樣。你看你要不要過來一趟？」戴主任的聲音里滿是迫切，卻還是很小心地徵求著他的意見，「你要是過來的話，我就讓明偉那邊幫你訂機票。」
「我儘快過去，今天的機票能不能訂上？」李龍反應過來，快速地說道，「如果今天能行的話，我今天就過去！」
「今天恐怕不行了，明天應該是沒問題的。」戴主任那邊的聲音也變了，穩定下來，「不過你最好今天就趕到烏城，明天一早的飛機。」
李龍掛了電話之後，額頭和背心都已經有了冷汗。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好像自從八一年之後，他在村子裡幾乎就沒有參加過白事。
主要是這個新組建的村子，大部分的人年紀都是像李建國或者老羅那樣，三四十歲、五六十歲，不說年富力強吧，基本上還都在當打之年。
就算有老人，也大多是像李青俠霞這樣，後來搬過來的，或者是零星的幾家老土著。
生活好了，能在那個年代堅持下來的人，哪怕五六十歲，身板也還都比較硬朗。
先前李龍十來歲的時候，村子裡倒是有過白事，不過他那個時候一來算是外來戶，二來本身這方面的共情能力不強，也就沒啥印象。
現在突然來的消息，讓他意識到，有些事情，哪怕是他重來一回，也是無法撼動的。
他這個小蝴蝶的翅膀，終究扇不動時代的洪流。
「李老闆，有事了？」范明程經過這幾年的磨練，察言觀色的本事大大增強，他小聲問道，「有啥事的話，需要兄弟我幫忙的，我一定盡力！」
「燕京那邊的事情。」李龍反應過來，輕聲說道：「不好意思，我現在要趕緊往那邊去一趟，咱們以後再聊吧。」
「好好好，你忙你的，我就先走了。」范明程沒想到李龍在燕京那邊事情還挺重要的，識趣的開上陸巡，告辭了。
李龍叫來宋家強和梁雙成，讓他們看好收購站，有啥事記得去給老爹李清俠打電話。
他又給大哥家撥了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情況，然後就回到了大院子。
今天元旦休息，顧曉霞正在院子裡，看著明明昊昊堆雪人，看著李龍回來之後，她笑著問道：「今天收購站是不是不忙了？」
然後發現李龍的臉色不對，又問道：「出啥事兒了？」
李龍簡單地和顧曉霞說了一下事情，然後匆匆進屋，收拾了一下，背著包就出來了。
明明和昊昊感受到了氣氛的緊張，看見李龍的打扮，知道父親要出門，並一起說道：「爸，在外面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倆孩子很懂事，李龍也很欣慰，他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把包放到副駕駛位置上，開車離開了。
一路飆到了最高時速，到了烏城之後，他找地方給戴主任回了個電話。
雖然按時間來算，那邊已經下班了，但戴主任卻還真的在辦公室，接到電話之後，戴主任就讓他趕緊去民委的招待所，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房子。
雖然已經到了晚飯的飯點，但是李龍一點都不餓，心裏面有點空，有點木，啥也不想吃，就去了招待所。
晚上也不知道怎麼睡著的，早上天還沒有亮就已經醒了，然後有工作人員敲門帶他去吃早飯，等李龍上飛機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都已經不記得早飯吃了啥了。
飛機場外，小王接到李龍之後，開車到了民委駐京辦。
知道李龍心情不好，小王一路上啥也沒說，或者說他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麼。
戴主任的辦公室里，他先是嘆了口氣，面色悲戚的對李龍說：「其實這事我先前就已經知道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張秘書沒說，但是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聲。」
李龍點點頭，聲音有些低沉的說道：「主任，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接下來我給張秘書打個電話，不過他不一定在。」戴主任說道，「如果不在的話，那你看咱們要不要直接去醫院？」
「先打電話吧。」李龍說，「然後看情況再說。」
戴主任是立刻撥了電話，然後聽著那邊的聲音。
他沒有告訴李龍的事，其實事先他就已經給張秘書打過電話了，說是要過去拜訪，但是張秘書婉言拒絕了，說是那邊不怎麼讓打擾。
所以戴主任想到了李龍。
電話響了一會兒，沒人接，戴主任就放了下來。
李龍沒有說話，戴主任主動說道：「可能剛出去了，咱們等一會兒再打。」
大約每隔五分鐘打一次，直到第四次打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張秘書你好，我是老戴啊。」戴主任立刻說道，「現在忙不忙？好好好，對了，李龍同志過來了……對對對，現在就在我辦公室，你看……行行行，那我們下班過去啊。」
掛了電話之後，戴主任長出一口氣，然後對李龍說道：「他說讓咱們下午下班之後過去，把他接上，然後一起去醫院。看望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以咱們一起的名義，你就不要考慮那麼多了。」
李龍點點頭，沒有說話。來的時候心裡焦急，啥也沒準備，也顧不上準備什麼了。
從這一點上看，戴主任做事還是很周到的。
一月的燕京城天氣寒冷，李龍感覺比烏城那個地方還要冷。
天空看不見太陽，陰沉沉的，很壓抑。
汽車行駛在大馬路上，路兩邊的行人比較少，時不時有車輛駛過，比上一次李龍來的時候略顯得熱鬧一些。
但李龍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車子開到上一次去過的地方，兩個人都沒有下車。戴主任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計算著時間。
距離下班還有十來分鐘，就在這裡等一會兒吧。
時間還沒到，張秘書就已經出來了，看到車子之後，他徑直走過來。
李龍和戴主任都下車，互相打個招呼，簡短的說了兩句話，然後就上車出發。
之後的過程略去不提。
從醫院出來之後，李龍一直沒有說話，倒是戴主任像是完成了什麼重任一樣，神情略微輕鬆一些，問著張秘書一些事情。
張秘書回答的很簡略，在要下車的時候，他給李龍說：「李龍同志，明天上午你再過來一趟，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李龍點點頭說：「好的，我知道了。」
回到民委駐京辦，戴主任給李龍說：「原本想著今天給你接風的，這個時候不合時宜，我看你也不太舒服，那就去食堂吃個飯，然後早點休息。
明天你還要去見張秘書，別想那麼多了，有些事情不是咱們能左右得了的。」
李龍緩緩地點點頭，然後由小王帶著去了食堂。
沒有胃口，機械式的吃著飯，腦海里卻閃過一個鏡頭。
很久以前他就已經拋開了旁觀者的那種視角，許多事情發生在身邊，發生在身上，那種真切的感受，根本就無法旁觀，無法不動感情。
而今天所經歷的，又是另一場的生離死別。
「李龍同志，你那個侄女是不是要放假了？」小王看李龍的神情有點不太對，故意找了個話題。
「應該是，明天辦完事以後，我去找找她看看。」李龍想了想，明天是星期天，李娟應該是會去四合院吧。
這都到元月份了，今年過年早，她們放假應該也早吧，如果時間合適的話，他打算和李娟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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