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勤工儉學這麼多年,頭一次見這麼好(2/2)
有人直起腰扭頭看他,有人只是聽到了,卻沒有理會,還在快速的拾棉花。
李強就是後者。他知道趁著早上這一會兒多拾一點,等到中午的時候,棉花殼子變硬會扎手,那時候效率就沒有現在這麼高了。
而且那時候特別熱,特別難受,人也容易疲憊。
並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像李家。有些學生家裡條件比較差,就想著拾棉花期間能多掙些錢,超過任務後,剩下的按公斤折錢返給學生自己。
李龍給學校報價是三毛五一公斤,學校給學生們的任務是三十五公斤每天。超出的部分就是學生自己賺的,最後會統一結算給學生,如果不夠的話,還需要學生補齊。
不過高三的學生,拾夠三十五公斤還是沒問題,就看超的多少了。
李強沒有想著享受優待,就想憑自己的努力賺點零花錢,自己掙的錢自己花,心裡也舒坦。
他和杜文龍都喜歡看課外書,兩個人經常到學校外的租書店租書看,之前有過一段時間集郵的習慣,都是挺費錢的。
這段時間不用犁地,李龍給大哥說了一聲,讓晚上的時候把李俊峰,李俊海他們都帶過來,幫忙一起給學生過秤記帳。
學生比較多,需要過來過秤,裝棉花的也比較多。
當天拾的棉花,第二天早上就要拉到棉花公司去賣,所以要做的事情比較多。現在去棉麻公司賣棉花,必須得用那種大白棉布包把棉花裝起來,然後去棉麻公司過秤。
棉麻公司這時候還沒有那種地磅制的,感覺上不如糧食局那邊先進。
人家怎麼規定,咱們就怎麼來,雖然可以提建議,但改不改看那邊了。
兩百多個學生,一天拾出來的棉花就有十噸多,根本沒地方存放,只能當天就賣掉。
大早上學生們拾棉花的積極性很高,即使在拾棉花,還能跟左右的同學一邊聊聊天。
中午大太陽暴曬的時候,人就有點蔫,等到下午的時候,基本上就不說話了,頭一天拾棉花,個個腰疼的不行,但都在咬牙堅持。
已經上高三的都算老手了,只要熬過最開始這兩天,習慣之後,後面就會好一些。
中午飯是在地頭吃的,中間雖然吃了西瓜,但消耗量很大,所以饅頭和兩個帶肉的炒菜,讓學生們吃得很開心。飯後短暫的三十分鐘休息,有的同學還能用棉花兜子把自己頭一蓋,鋪兩個棉花袋子在地上就能睡著。
縣電視台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第二天就有記者帶著攝像機到了地里,相繼採訪了老師、學生和合作社的人。
老師們對合作社的準備十分肯定,學生們則對合作社的飯菜、住宿以及各項保障措施非常滿意,被採訪的學生也說這棉花是他們見過最好的,拾起來根本停不下來。
合作社這邊李龍是讓謝運東過去說的,原本想採訪的是他,不過李龍沒走上前台。
謝運東對學校的老師學生也大加讚賞,說拾棉花很辛苦,老師、學生們沒有怨言,拾得也很乾淨,合作社這邊很滿意。
總之說的都是好話。電視台記者也走到地裡面去拍了拍棉花,吹了一通滴灌種棉花的好處。
隊裡其他種棉花的人也都在拾花過程中,種的少的,基本上都是自己採摘,另外兩個合作社,在知道李龍他們聯繫了學校之後,也想效仿。
但沒有聯繫到人,就只能天天去拉零工拾棉花,當天結算。
大人們拾棉花比學生們每天拾的要多一點,總的來說,是各有好處吧。
合作社的大院子早晚很熱鬧,合作社的地裏白天很熱鬧。
於是那些沒有種棉花的,或者家裡種棉花少的,時不時地就過來看看熱鬧,他們往往會圍在地頭,看著學生們拾棉花,順便指指點點。
有的還遠遠地和李強打招呼,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
李強這個時候往往就比較為難。平時在隊裡的時候,他大多是說老家話,和學生們在學校的時候說的是本地方言,回答老師問題的時候說的普通話。
但這個時候要和村里人聊天回應,又是當著自己同學的面,就有點難為情。
不過最終還是遵從本心,就說了老家話,結果比他料想的要好,沒人笑話他。
等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杜文龍就給他說,平時他也是這樣說話的,要學會熟練地轉換三種語言形式。
等這邊拾了三四天棉花順暢了,李龍就帶著卡車去了農廣校。
農廣校這邊的二十畝棉花,楊校長帶著學員負責採摘,摘好的棉花,因為李龍顧不上,就放在農廣校的倉庫里。他帶人把這些棉花收了,給農廣校這邊折算了一筆拾花費,然後拉回去,到時候統一賣。
楊校長客氣地拒絕拾花費,李龍還是硬給了。農廣校的學員參與種地,這個沒啥。畢竟是專業,就當是實踐了。
但是拾棉花用下地實踐的說法就糊弄不過去。但是勤工儉學可以說得過去,有了李龍給的這個錢,楊校長的這個做法至少不會讓人挑出來毛病。
楊校長本人雖然不怕但李龍的說法他認可。平時這樣可行可不行的事情,沒人追毛病萬一到關鍵的時候,有人拿這個說事兒可能到時候不是事兒也是事兒了。
把這邊的這一批棉花送到隊裡交給謝運東,李龍還得趕緊回去到收購站,讓這邊的工人把卡車收拾收拾,他明天把老師送到隊裡之後,還要帶著車隊到兵團那邊拉大掃把。
到王明軍連隊的時候,李龍抽檢了一些大掃把之後,剩下的就直接裝車。質量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這方面他相信王明軍不會坑自己。
「聽說你把你們那邊高中一整個年級的學生都弄到合作社拾棉花去了?」王明軍站在院子裡和李龍聊著,「你們的棉花種的不少啊!需要這麼多人去拾。」
「棉花地和去年差不多,就是今年改了滴灌,產量比較高,所以需要人比較多。」李龍解釋了一句,然後反問道:「你咋知道我們弄了一個年級的人拾棉花?」
「那咋能不知道呢?原本那些人到我們隔壁農場那邊拾棉花的,結果讓你們給截走了。我們那邊沒辦法,臨時聯繫的石城那邊的學校,就這個人還沒找夠。」
「都是你們兵團的,我咋聽著你還有點幸災樂禍呢?」李龍笑著說,「是不是你們的棉花沒人家種的好,所以才在這裡看笑話。」
「我可沒有!」王明軍立馬否認,「相隔不遠,有點小摩擦很正常,不過都是兵團內部的事情,我們可不想讓外人看笑話。」
嘿,這邊的兵團還挺團結。
王明軍又說道:「你那滴灌種棉花能掙錢嗎?我們這邊團場也在實驗,但聽說成本太高,根本壓不下來。」
「我估計我們的地今年畝產能達到三百七八十公斤。」李龍說道,「產量高是肯定的。」
「那成本呢?我們團場這邊的試驗田,一畝地的成本都一千多了。哪怕收三百七八十公斤,按去年的價,最多也是保本,一分錢不掙,產量稍低一點,都有可能賠錢。」王明軍問他。
「成本在七八百,」李龍解釋著說,「我們自己搞了個滴灌帶廠,自己生產滴灌帶,成本價出售。你要到市面上去買,一塊多錢一米,我們只需要四五毛錢,如果用廢料的話,成本還能降一降。
所以棉花價格只要能到兩塊,我們就能保本,能到兩塊五的話,我們賺的就比較多。」
他這麼一說,王明軍就明白了。
「你們這個情況只適合你們自己,沒辦法大規模推廣。」王明軍搖了搖頭說,「我們這邊團場裡還在研究怎麼降低成本。
說實話,上一次拉回去的采棉機和清花設備,現在他們都拆散了,正在研究著呢。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種上滴灌棉花。」
李龍笑著說:「快了,給你透露個消息,現在獨山子那裡正在建新的石化廠。石化廠建起來之後,滴灌帶的原料就是那個顆粒塑料,成本就降下來了。
咱們現在國內的滴灌帶生產工藝是世界一流的,只要成本降下來,那滴灌帶的賣價就不會高。你們兵團這邊種棉花一向都在追求技術和機械化,我想,只要那邊的石化廠原料產量上來,不出三五年,你們肯定就會種上滴灌棉花。」
王明軍聽了就很高興:「那可真是太好了,能收上畝產三四百公斤的棉花,我們職工的收入也就能上來了。」
把大掃把裝車之後,在王明軍這邊吃了午飯,又去到趙宗明那邊裝大掃把,完結之後,直接拉到了州供銷社。
李向前事先說過的,不用經縣供銷社這一道手續,他現在還在忙其他事情,也就不跟過去了。
李龍到州供銷社之後說明來意,專門有人過來和他對接,然後驗收大掃把。
錢主任聞訊之後也下了樓,在工作人員驗收的時候,和李龍聊了起來。
李龍就感謝他給自己說上話,不然的話,自己還真不一定能爭取到那一個年級的學生去拾棉花。
「現在你們這事情搞得挺大,州里都有人在議論,說你們這算是科學技術種田的一個示範了。」錢主任笑著說,「討論起來我臉上也有光啊。再說了,不能總是給你找麻煩,能在你困難的時候給你幫點忙,我心情也挺好。」
知道李龍的消息來源比較多,錢主任就問了一些關於對外貿易的事情。現在供銷社的一些職能正在慢慢的消失,錢主任也在想著破局。
李龍心想再過幾年有些合作社就要撤銷,有些只剩下了空架子,然後再過幾十年才會恢復。
如果真的想讓供銷社一直保持活力,發揮作用,在北疆這個片區,還真得需要往外走。
供銷社原來的作用就是調節經濟,為這個計劃經濟做補充,把農民產出的一些東西收上來,從其他地方運來本地需要的東西再賣出去。
名如其實。
但是呢,改開之後,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盛行開了,供銷社的有些職能就慢慢的被市場所代替,所以如果不找到新的作用發揮口,那就只能湮滅於歷史潮流之中。
李龍就給錢主任詳細說了一下目前對外貿易方面的情況,特別是對面目前經濟有點崩潰的感覺,需要大量的生活物資,輕工業產品。
供銷社完全可以從這個口子上做點文章,轉移一下產能。
畢竟,雖然供銷社的有些作用在逐漸消失,但無論是採購還是銷售的渠道上,都是目前的私人企業無法取代的。
只是現在採購的一些東西,民間不太需要了,或者說市場比較充裕,有足夠的私企,從各個門路弄來投放到市場中。
那麼這些物資能不能直接用來去做出口貿易呢?
當然這只是李龍想的。供銷社作為官方的一個職能部門,想要做這些事情並不容易。政策的口子不是那麼容易開的,錢主任知道李龍的想法有點一廂情願,但並不失為一種可行性建議。
大掃把卸了之後,拿到回單,李龍就要回去,錢主任留他吃飯,李龍想著拒絕了好幾回了,就乾脆讓司機們自己開車回去,他去了錢主任家裡。
錢主任在家裡依然問著李龍關於對外貿易的一些事情,以及他所做的這些貿易,目前所能達到的量級。
吃飯期間錢主任也給李龍透了個底。他在任上時間也不短,想要再進一步或者換一個合適的崗位,必然要有所作為。
其實到這個級別,安穩退休也是可以的,但是錢主任還想再多發揮一下作用,他也看出了目前和隔壁那個國家外貿方面的欣欣向榮。
所以就想在這方面努努力。
李龍肯定是非常支持的,因為和隔壁的對外貿易會一直持續,而且一直在保持增長,特別是後期原材料和油氣資源的貿易占了相當大的份額。
所以李龍在這方面也算暢所欲言,並且提到了目前,其實西方歐美好多國家也在爭取,只不過那些國家主要攫取的是油氣資源等優質產業。
國內在這方面的優勢不大,畢竟從外匯儲備方面來講,根本沒有辦法同老牌的歐美發達國家相比。
但輕工業產品方面我們有長處,一個是便宜,第二個是產量大,最重要的是距離近,運費就比較低。
李龍用自己的方式跟錢主任分析了一下,剩下的就讓錢主任自己去考量了。
吃完飯和錢主任夫婦兩個道別,李龍又開著車匆匆趕回縣裡。
等回到縣裡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顧曉霞給李龍開了大門,楊大姐也匆匆趕了出來,等李龍停好車,熄火下車的時候,顧曉霞忍不住說:「看你這一天天忙的,感覺幾攤子活,哪一攤子離了你都不行。」
李龍便半開玩笑地說:「趁現在年輕還能折騰,等再過個十來年二十年,想折騰也折騰不動了。」
楊大姐和顧曉霞就都笑了,楊大姐問李龍吃過飯沒有,要沒吃的話,她趕緊去做一些,李龍說吃過了,讓楊大姐趕緊休息吧。
回到屋子裡,李龍去看了已經睡著的明明昊昊,顧曉霞小聲說:「倆孩子睡覺前還問問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都那麼大了,他們得慢慢習慣。」李龍小聲說著,「在學校沒惹啥禍吧?」
「學習成績都還挺好,就是有些調皮。明明比較聰明,課堂上講的知識早就會了,所以就容易走神。
他倆個子都高,在班裡坐在後面,老師有些時候聽不到,就會調皮,和別人說話。」
「男娃子嘛,調皮點正常。」李龍笑著說,「至於學習成績嘛,一般就行。學習成績太好了,以後考個好大學出去了就不回來了,想見一面都難。」
不過想想,等明明昊昊上大學的時候,已經不包分配了,說不定還能留在北疆。
「他們考大學還遠著呢,誰知道那時候是什麼情況,再說了,考上大學之後不都分回原地嗎?除了成績特別好的,一般情況下不都得回北疆?」顧曉霞並不能預知後世的情況,至少目前來看,考上大學還是包分配的。
李龍也沒有給他細講後事的情況,就只是笑笑,也沒詳細解釋。
這一天折騰也夠累的,簡單的洗漱之後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早地去了縣一中,把老師拉上,又到了棉花地。賣棉花的過程他懶得參與,主要是得不停的等,排隊時間長比較煩人。
學生們已經開始拾棉花,李龍下車之後就在地里來回的轉轉,看到李強的時候也打個招呼,並不刻意的迴避。
李強就小聲給李龍說:「小叔,我們有同學抱怨說,這個地不如他們去年拾的那個。」
「咋啦?不應該呀?這個地的產量那麼高,怎麼可能不如其他地塊呢?」
「他們說去年拾棉花的時候,地里有補種的其他東西,比如梨瓜和西瓜,碰到了就是驚喜,咱們這地裡面啥都沒有。」
「這個啊,行,明年我們種的時候補種一些,不過到時候你們就拾不上了。你可以給他們說,那地里種的西瓜甜瓜什麼的,打藥多了不好吃,沒有我們給你們提供的好吃。
我估計呀,是不是你們那些同學知道這地,有咱們家的,他跟你有點小矛盾,所以才故意這麼說。」李龍半開著玩笑,「不用太在意,來說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一句話就能懟回去。」
李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等李龍走後,他又趕緊兩手一起拾起棉花來。
這時候時間寶貴,要多拾一點,早晨的棉花壓分量啊。
PS:真沒想到這場風是整個北疆都在刮,有些地塊損失很大啊
這是被風颳壞的地,需要把滴灌帶抽出來後,這些地要重新播種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