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如何處理戀人的屍體(七十一)(2/2)
禹喬的洗髮水在左邊,禹喬的沐浴露在右邊。
禹喬的梳子在這,禹喬的洗臉巾在那。
……
他孜孜不倦地尋找著這些或明顯或不明顯的寶藏,直到看到了鏡子。
在衛生間裡的鏡子裡,找不出死氣沉沉的陸玹,只找出了一個長發凌亂的年輕男人。
他一心炯炯,雙頰灼灼,眉目輕鬆,胸膛鼓脹。
孤苦十年裡,陸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快樂過。
鏡子的倒影在他眼裡仿佛又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他,是禹喬。
是靠在他懷裡安靜入睡的禹喬、是趴在冰柜上看著他笑的禹喬……
他跌進了由禹喬組成的世界裡。
她是天,是地,是徐徐吹來的風,是溫煦垂下的光。
……
陸玹很快樂。
他快樂到產生了恐慌,復盤著自己剛才傻愣愣的表現,生怕這快樂轉瞬即逝,但客廳里禹喬的笑聲又成了這份快樂的延續。
他聽見她的笑,自己也忍不住笑。
但他笑得太醜了。
面癱了十年,面部肌肉都習慣了,忽然被要求做出笑的動作,看上去彆扭極了。
快樂又減退了,沮喪上來了。
他對著鏡子努力笑得好看些,卻看到一個比一個難看的笑,又在這難看的笑中悚然看見了故人屍體交錯的幻影。
像是一桶摻雜了冰屑的雪水澆在了他的身上。
有什麼東西在無聲譴責他——陸玹,你怎麼笑得出來?
你剛剛是不是忘記了慘死的家人?
那麼多條生命枉死在你面前。
那麼重的大仇你都未報。
你怎麼能笑?
你怎麼能感覺到快樂?
你怎麼能在家人逝去的痛苦中對一個人心動?
你怎麼能這樣毫無顧忌地陷入到自己甜蜜的愛情里?
……
那些燒不盡的愧疚還未等到明年的春風,就已經開始在他的心裡遍地生長。
它們生長得極快,密密麻麻地連一片,寬闊的「葉面」將他的愛都遮得嚴嚴實實。
陸玹,你怎麼配談愛呢?
陸玹靜靜地站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面無表情的陸玹。
他依舊聽見了禹喬的笑聲,依舊因為她的笑而心動。
這種愛一但產生,又很快化作了愧疚。
越愛她越愧疚,越愧疚越痛苦。
陸玹,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可師父師姐師兄他們呢?
陸玹臉上的血氣全無,漸漸轉為慘白。
他在十年前那必死的局裡成了唯一的生還者。
從倖存下來的那一刻起,生就成了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