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以歌敘事(2/2)
「我聽到火車靠近,從轉彎處開過來。」
輕盈而溫柔,可以隱隱約約感受到聲音里的些許顫抖,帶著些許遲疑些許脆弱,卻堅定地娓娓道來。
「我看不到陽光,所以我不知道時間,我被困在福爾松監獄,時間緩慢地拖拽著。」
山姆微微一愣,試圖作出一些反應,卻不由愣在原地。
不止山姆,盧瑟和馬歇爾也不例外,因為他們能夠在約翰尼輕輕顫抖的尾音里感受到情感的力量。
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試圖通過豆腐塊大小的窗戶捕捉到一縷陽光,但手掌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稍稍收攏指尖,只是抓住一片清冷。
猛地一抬頭,四面牆壁,圈出一個感受不到時間也感受不到空間的黑洞,在自己意識到之前陷入一片虛無。
這,是什麼歌?
「福爾松監獄布魯斯(Fol-Prison-Blues)」。
亨特一下抓住了旋律,哪怕沒有伴奏,但約翰尼歌聲里的滄桑和脆弱、落寞和唏噓卻準確地落在心臟之上。
這首歌,不是約翰尼真正在監獄裡的期間創作的,靈感來自於約翰尼服役期間觀看的一部電影。
福爾松監獄是位於加利福尼亞州一座高度戒備監獄,電影講述了1944年監獄改革之前,監獄長用各種不人道的手段折磨罪犯的故事,這讓約翰尼陷入思考。
在這樣的背景下,約翰尼以第一人稱創作了這首歌。
顯然,約翰尼從來沒有公開過這首歌,他害怕暴露自己內心的想法,他擔心展示自己真實的模樣,他的思考、他的沉澱、他的靈魂早就已經習慣於隱藏在自己的沉默和笨拙里。
一直到此時。
如果這就是生命的終點,如果他現在就躺在陰溝里等待死亡,如果這就是他在上帝面前展現的景象,腦海里浮現出來的第一闕旋律就是它。
小心翼翼地,帶著些許膽怯和遲疑,約翰尼低垂眼瞼輕聲哼唱,不敢去看山姆的反應,不敢看任何人的反應,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但火車繼續呼嘯前行,前往聖安東。」
悠揚而婉轉,卻在音符流暢之間,完全放鬆下來。
嘴角輕輕一扯,不是開心或幸福,而是在旋律里鬆弛下來的自由,籠罩在頭頂之上層層迭迭的陰霾悄然散開,稀釋的微光從厚厚的雲層背後探出頭來。
約翰尼-卡什的這首歌,儘管主題沉重,但他以一種輕快的方式呈現,那些唏噓那些落寞那些悔恨在搖擺和鄉村風格的碰撞之中肆意而自由地飛揚著。
然而,就在剛剛,第一段主歌,約翰尼的表演卻充斥太多太多錯雜的情緒,流露出一種搖擺不定的不安與忐忑。
一直到現在。
在娓娓道來的演唱里,找回自信,進入自己的表演狀態,聲音里的嘈雜沉澱下來。
然後,指尖落在吉他弦上,輕輕一撥——
一個變奏。
節奏和調性全部改變,似乎整個天空依舊陰雲密布,淅淅瀝瀝地飄著細雨;然而陽光卻頑強地穿透雲層灑落下來,一團灰色混沌的世界徐徐浸透出一縷縷金色,持續不斷飄落的雨絲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了。
整個感覺,微妙而錯雜。
目光,卻不由落在約翰尼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