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再造家國(十七).(2/2)
所以齊格飛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
「我知道『逃難』和『取材』聽起來十分荒謬,但是不管您是否願意相信,我和我的朋友,都沒撒謊。」齊格飛看著老杜薩克,誠懇地說:
「我們來到新墾地,也是機緣巧合、陰差陽錯。出於一些原因,我們沒法把一切事情都跟他人講清楚。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們只是幾個流落到新墾地的、不走運的旅行者,沒有任何惡意與企圖。還望您能體諒。」
出乎齊格飛意料,老杜薩克既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更加起疑。
後者只是點了點頭,說:「我相信你。你的私事,我不會再打聽。」
齊格飛感激地頷首致謝。
「老先生,您也太容易相信人了。」琴手驀地大笑起來,把凳子搬到老杜薩克身旁,抱起胳膊,裝模做樣著端量著同伴,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這個傢伙,看似說了一大堆,實際上壓根什麼都沒說嘛!瞧瞧他這模樣、這談吐、這身板,哪像是普通人。我要是您,非把他關進地牢、吊起來、狠狠地審上三天三夜不可。審出貓膩來,就把他送上絞架;沒審出貓膩,就把他留下當女婿。簡直再好不過!」
「夠了,馬維。」金髮傭兵皺起眉頭,直呼好友大名,看樣子是真的有一點生氣了。
「哎呦,別緊張嘛。」琴手雖然嘴上不落下風,但行動上還是很誠實地把凳子搬回了原位,笑意盎然地說:「不知為什麼,這位老先生對你非常信任。哪怕我大義滅親揭發你,他也不會理睬的——所以我才好奇嘛!」
琴手朝著酒桌另一側的三人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問:「難道你們就不好奇嗎?」
此言一出,馬季雅父子和木材商米哈伊爾也把目光投向了老杜薩克。
成為酒桌焦點的吉拉德,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
他注視著面前的年輕人,直言不諱地說:「因為你太驕傲了。」
金髮傭兵挑起眉頭,在一旁瞧熱鬧的馬維也面露不解。
吉拉德語重心長地提醒:「或許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你有多麼驕傲。你驕傲到——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謊,也不屑於去撒。好幾次,只要用一句很簡單的假話,就能把我搪塞過去,可你卻選擇拿反而會讓自己陷入麻煩的真話來回答。
「所以我不認為你在騙我。既然你說你是陰差陽錯才來到新墾地,那我願意相信你是機緣巧合才出現在這裡。」
聽了老杜薩克的話,齊格飛的神情五味雜陳。他不知是該自嘲幾句,還是該感謝老杜薩克的體諒。
倒是坐在旁邊的琴手,反應比同伴更加激烈。
聽到老杜薩克精闢的評價,琴手愣了一下,旋即手忙腳亂地從褲子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半截羽毛筆。
沒有墨水,琴手就蘸著杯子裡的酒漿,飛快地把老杜薩克的話記了下來。
「孤高的英雄,甚至連最小的謊也不屑於撒。然而在故事結尾,他是否也會因此走向毀滅。」琴手一邊運筆如飛、一邊念念有詞:「太有古典韻味了!」
而吉拉德仔細端詳著金髮年輕人,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不自覺地翹起嘴角,感慨道:「上一次我見到這麼『驕傲』的人,還是在兩年前,而如今那個人已經……」
話才剛到一半,老杜薩克突然打住,他摩挲著下頜,沒有再說下去。
琴手卻不肯善罷甘休,急不可耐地問:「如今那個人已經怎麼了?」
「沒什麼。」吉拉德笑了笑,向著金髮年輕人舉起酒杯:「敬驕傲的人——曾有一位修士告訴我,狂妄的人勇於進取,驕傲的人有所不為。」
「『狂妄的人勇於進取,驕傲的人有所不為』?說得太精彩了!」琴手一把抱住老杜薩克的胳膊,期待地問:「說這話的修士,現在在哪?」
琴手的冒失舉動令吉拉德有些吃驚,他從對方手中拔出胳膊,嘆氣道:「你見不到他。」
「您只要告訴我他在哪?」琴手賭咒:「千里、萬里我也去拜訪他。」
「瑞德修士已經蒙主恩召。」吉拉德指了指頭頂:「去上面陪那位作伴了。」
琴手失望至極,一下子沒了精神,抱著他的特大號酒杯猛喝了一大口:「只有那個地方我去不成。」
但是很快,又有其他事情引起了琴手的注意。
「年輕的先生。」琴手隔著酒桌招呼小馬季雅:「剛才點曲子的,是你對吧?」
小馬季雅剛才弄得琴手下不來台,如今和琴手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遍,頗為歉疚:「是我。」
琴手倒不覺得難為情,反而好奇地問:「《冥河之戰》是什麼?《血泥之戰》是什麼?《虎口脫險》又是什麼?是唱本嗎?為什麼我從來沒聽過?」
「不是唱本,是……」一聽到有人問起自己喜歡的東西,小馬季雅立刻興奮起來,但他磕磕絆絆好一會,也說不出來這個題材應該叫什麼——他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是……是……」
「原本是蒙塔涅閣下發布的戰報。」老馬季雅替兒子回答,他簡單地解釋:「被一些授唱詩人改編成了唱本。」
「這個!」小馬季雅直接把《虎口脫險》的單印冊拿給了琴手,並熱情地推薦道:「雖然《虎口脫險》不是戰報,而是記錄的卡伊·莫爾蘭議員逃出諸王堡的故事,但是也非常好看!」
「謝謝!」琴手接過小冊子,借著窗外透入的最後半抹夕陽以及酒館昏暗的燈光,就在吵鬧的大廳里,直接埋頭讀了起來。
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的小馬季雅,陷入了尷尬之中。
「嗨!」一直沒撈到機會說話的木材商米哈伊爾,不屑地擺了擺手:「那玩意有什麼好看的?都是血狼找人編的。」
身材滾圓的木材商帶著三分醉意,大大咧咧地說道:
「虎口脫險?誰是虎?官廳!誰是逃出來的人?卡伊·莫爾蘭!
「所以諸王堡的官廳就是壞人?那個什麼卡伊……卡伊·莫爾蘭就是好人?
「說白了,這不都是血狼想讓大夥相信嗎?然後他才好指使咱們跟諸王堡的官廳去干!」
米哈伊爾噴著酒氣,使勁摟住身旁的小馬季雅,仿佛是在傳授什麼了不得的人生經驗一般,拿出了極重的語氣——口齒卻很不清晰:「我告訴你,其實他們都是一碼事!」
馬季雅·勞爾嫌棄地想要推開木材商:「蒙塔涅閣下和諸王堡的賣國賊是不一樣的。」
可是小馬季雅越是不想聽,米哈伊爾越是來勁,他揮著胳膊,大聲嚷嚷道:
「有他媽什麼不一樣?都是一條褲子,不過是襠朝後開罷了!
「這個狼、那個狼,這個堡、那個堡,這個軍團、那個軍團,對咱們而言,都他媽一個玩意。
「以前是新墾地軍團騎在咱們頭上拉屎!以後就是血狼領著那群鐵峰郡人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反正——咱們——就是——被騎在下面那個!
「那幫鐵峰郡的王八羔子,以前——也是——被騎在下面那個!
「只不過——現在——輪到他們騎上來了!」
「別說了。」老馬季雅用鐵鉗般的雙手拽起木材商:「米哈伊爾先生。」
「好好好。」米哈伊爾像是犯了錯小孩,縮著肩膀、彎著腰,眼神迷離,討好地對老馬季雅點頭重複:「不說了,我不說了。」
老馬季雅嘆了口氣,把米哈伊爾按回了座位。
然而下一秒,意猶未盡的木材商又惹出事來。
「對啦!老兄!」半醉半醒的圓臉胖子大笑著招呼對面的同桌者:「你是『自由人』,我們也是『自由人』。我們是沃涅郡的『自由人』,還不知道你是哪個郡的『自由人』?」
酒桌另一側,吉拉德·米切爾放下酒杯。
「我?」老杜薩克笑著呲出兩顆尖牙:「我是鐵峰郡的王八羔子。」
[必!勝!]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