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再造家國(十八).(2/2)
「嗨,看來你們是無緣繆斯垂愛了。」琴手又露出那種憐憫的表情,語速飛快地解釋:「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講,就是你們南方聯盟的立國之本,來自於五十年前的復興派,推崇的都是上古共和國那套玩意。所以你們才是……」
「等等」小馬季雅茫然搖了搖頭:「您說的,我理解不了。」
「你知道什麼是復興派嗎?」琴手問。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是上古共和國嗎?」琴手又問。
「不知道。」
「那你明白什麼是『立國之本』嗎?」
小馬季雅把頭搖得像鈴鐺一樣。
琴手眼神中終於流露出煎熬,他呻吟著:「就是地基!基礎!支柱!什麼國家、政府、議會……全都蓋在它上面。沒有它,其他東西都會『嘩啦啦』地垮掉。」
小馬季雅猶豫地點了點頭,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這個『立國之本』,簡單來說,就是一句話。」琴手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鄭重地說:「一切權力來自人民!」
旋即,他又譏諷地說:「不過看樣子,這句話最後還是被扭曲成『一切權力來自公民』。」
「『公民』?」小馬季雅越聽越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人民』?」
「他是公民。」琴手指著老馬季雅,又指著木材商:「他也是公民。」
「您是說的公民,指的是『自由人』?」小馬季雅試探地問。
「公民、騎士、有產者、自由人……不過是一種東西的不同叫法。擁有政治權力的人,就是『公民』。」琴手聳了聳肩:「現在你們明白,為什麼『騎在你們頭上的人』,要把全新墾地的自由人都召集起來了嗎?」
小馬季雅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父親,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木材商,乾脆自暴自棄地說:「請您就把我當成最愚蠢的人,再為我解釋一遍。」
「承認無知,是獲取知識的第一步。」琴手欣慰地笑了起來:「其實道理很簡單,雖然新墾地現在是一群軍人掌權,但不管『共和』了幾次,立國之本仍舊是原來那個沒換。把新墾地的全體公民召集起來,還能為什麼?自然是要你們來給新共和國『蓋戳』!」
沃涅郡的三人啞口無言。
片刻後,米哈伊爾首先開口說話。這一次,他的口吻變得尊敬許多,他擔憂地問:「若是我們『蓋了戳』,將來……將來他們垮台了,諸王堡的官廳會不會清算我們?」
「當然會清算你們。」琴手滿不在乎地說:「不抓幾個倒霉蛋抄家、絞死、掛在路邊示眾,怎麼樹立新統治者的權威?」
木材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不過除了幾個特別倒霉的人之外,剩下的人出點血就不會有大事。」琴手一攤手:「畢竟,要是下一位統治者把你們統統宰了,誰來給他交稅、誰來負責他的攤派、又有誰來維護他的統治呢?」
木材商還是有些猶豫,他撥弄著手指,眼睛骨碌碌地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別動歪心思。」琴手壞笑著提醒木材商:「依我看,比起日後被清算,怎麼過了眼前這一關才是最要緊的事。不妨想想,如果有人不去蓋戳,會有什麼下場?」
木材商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
「對呀,你看,你也知道自己的胳膊擰不過人家的大腿。」琴手撫掌大笑:「為什麼還不願老老實實服軟?」
「可是,我聽說……」木材商吞吞吐吐:「血狼不是好人……」
聽見這話,琴手笑意更濃,他站起身,摟住木材商的脖子,真誠地問:「親愛的米哈伊爾先生,『血狼』不是好人,難道你就是好人嗎?」
「你你你……你什麼意思?」木材商錯愕不已。
「你難道沒有撒過謊?你難道沒有背過誓?你難道沒有做過有愧良心的行為?如果你今天死在這,站在天堂的大門前,你當真以為你能通過守門人的詰問?」琴手停頓了一下,笑眯眯地補充了一句:「如果天堂真的存在的話。」
木材商被問得滿頭大汗,無法回答。
「那麼,親愛的米哈伊爾先生。」琴手扳動木材商的腦袋,強迫後者抬起頭,跟著自己看向四周,他指著酒桌旁的馬季雅父子、金髮劍士、老杜薩克:「你覺得他們呢?他們是好人嗎?
「誰敢說,這對父子,沒動過占你便宜的心思?
「誰敢說,這個金髮佩劍的傢伙,沒動過搶你財物的心思?
「又有誰敢說,這個老杜薩克——皇帝的鞭子,沒動過乾脆宰了你的心思?」
琴手指著酒館裡吵鬧、粗俗的酒客們,貼著木材商的耳朵,深入後者靈魂地問:「你覺得這裡——真的有好人嗎?
「放大一些,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好人嗎?」
木材商口乾舌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別指望了,米哈伊爾先生。」琴手拍了拍木材商的胖臉,憐憫地說:「我們都不是好人,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好人。如果真的有地獄,我們已經生活在其中。
「你要擔心的不是『血狼』,而是這些生活在你身邊的壞人。
「阻止他們闖入你家、強姦你妻子女兒、享用你的麵包美酒、睡在你的大床上的,恰恰是『血狼』所提供的東西——秩序。
「你覺得『血狼』不是好人所以不想支持他,只能說明你還沒見識過真正的邪惡。
「而擋在你與『真正的邪惡』之間的,只有『血狼』的保護。」
「至於血狼是不是好人。」琴手聳了聳肩:「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他為你提供保護不就得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琴手的笑容已經帶上三分邪惡:「更何況,你難道真的認為,一個合格的統治者……可以是一個『好人』嗎?」
木材商汗流浹背、渾身戰慄,最終低下了頭。
「哎。」琴手親切地拍了拍木材商的肩膀:「這就對啦,想通就好。」
一旁,從頭沉默到尾、但也從頭聽到尾的老馬季雅站起身,鄭重地問:「還不知,閣下的大名。」
「馬基雅維利。」琴手摘下帽子,自豪地伸出手:「可以叫我『馬維』。」
「幸會,馬維先生。」老馬季雅握住了馬維的手。
馬維受寵若驚,這還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禮遇。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和老馬季雅握了手,然後回到同伴那一側,把大號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氣喝了個乾淨,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杯子。
「行啦。」馬維愜意地打了個飽嗝:「今天的酒喝完啦,今天的牛也吹完啦……」
聽到這話,一旁的金髮傭兵嘆了口氣,把自己杯子裡的酒也的打掃乾淨,然後走到已經醉醺醺的老杜薩克身旁,把後者攙扶了起來。
「……該用一場盛大的酒館鬥毆結束今天的表演了!」馬維興高采烈地宣布,他佯裝傷感:「哎,原本今天不想這樣的,可是——誰讓店老闆想賴掉我的演出費?」
話音剛落,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馬維已經拎著酒杯跳上桌子。
他吸足一口氣,發出一聲能震碎窗戶的大吼:「弟兄們!外郡的鄉巴佬打咱們楓石城人啦!」
吼罷,馬維將手裡的杯子用力砸向剛剛飛來酒杯的偏廳角落。
一聲慘叫和怒罵從角落傳回。
一場浩大的酒館鬥毆隨即被引爆。
酒桌被掀翻,板凳被掄飛,這邊揮來一個拳頭,那邊踢來一隻大腳。
你打了我、我打了你、誰打了我、我又打了誰?
沒人知道。
已經醉醺醺的酒客如同成捆的乾草,一粒餘燼落進去,立刻便令酒館被大火吞沒。
老闆娘從另一側偏廳跑過來,見到眼前的混亂場面,急得大聲尖叫,可是除了尖叫以外,她什麼都做不了。
聰明的後廚夥計已經堵住了通往大廳的門,第一時間保證「戰火」不會波及自身。
馬維大笑著用魯特琴打倒了一個朝他撲過來的醉漢,意猶未盡地撲向另一個剛才喝倒彩最大聲的人。
齊格飛則保護著老杜薩克,一面攙扶後者,一面朝門外走去。
……
吉拉德醒來時,已經是在家裡的床上。
他一睜開眼,就看到妻子在自己面前。
「你醒了。」愛倫關切地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吉拉德有點茫然,他撐著身體想坐起,後背卻傳來一陣酸脹:「就是後背有一點……」
「兒子都已經結了婚,怎麼你還像年輕時一樣胡鬧?」愛倫雖然說著責備的話,嘴角卻帶著笑意:「我去給你拿點水來。」
說罷,愛倫走出了臥室。
吉拉德不知道妻子在說什麼,直到他看向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
這時老米切爾先生才想起來,他前一秒還在酒館!
愛倫端著水杯回到房間。
「我……我……」吉拉德一拍腦門,急忙問妻子:「我是怎麼回來的?」
「是兩個年輕人把你送回來的……」
「一個金髮,一個戴帽子。」吉拉德打斷了妻子的話:「對不對?」
愛倫點點頭,她放下水杯,坐到丈夫身旁,耐心地問:「怎麼了?」
吉拉德穩住心神,問妻子:「那兩個年輕人在哪?」
「把你送到門崗,他們就離開了。」愛倫不解地反問:「怎麼了?」
吉拉德發出一聲遺憾的長嘆,疲倦地倒在床上。
……
與此同時,溫特斯·蒙塔涅的住所也是燈火通明。
因為有一位至關重要的客人來訪。
不,不是客人。
是遠比那種身份更親密的關係。
同學、戰友、至交、同志……
「你可終於來了。」溫特斯滿心歡喜:「你來了,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是啊。」巴德溫暖地笑著。
[必!勝!]
[馬維表達的政治觀點只能代表馬維的政治觀點]
[他堅信並想要讓其他人也接受他的觀點,所以才會有那些台詞,並不代表筆者支持馬維的看法]
[如果有任何冒犯之處,非常抱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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