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再造家國(二十一).(2/2)
薩內爾抱著胳膊,只是冷笑。
「對於此次襲擊的後果認定——即直接造成八十九名新墾地軍團人員死亡、一百六十七新墾地軍團人員負傷,致使楓葉堡和楓石城被新墾地派遣軍占領,並引發了後續更大規模的傷亡。」斯庫爾上校又問:「你是否有異議?」
「更大規模的傷亡?」薩內爾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你是在說河谷村那一仗?」
斯庫爾上校嚴謹地回答:「包括但不限於五月二十八日、二十九日發生在鏡湖郡河谷村的、今天被稱為『悲號河谷之戰』的、新墾地軍團與新墾地派遣軍之間的會戰。」
「行了,別廢話啦。異議?我沒有異議。」
提到河谷村會戰,薩內爾像是被兜頭澆下一盆冰水,情緒陡然轉冷。
然而下一刻,難以抑制的瘋狂在他眼神中浮現——慘敗的痛苦不僅沒能澆熄他的怒火,反而將他導向更加病態的亢奮。
薩內爾咬牙切齒,直勾勾地盯著法官席上的斯庫爾:「大規模傷亡?我只遺憾沒能多殺一些!否則,坐在這裡接受審判的就是你!」
聽眾席一片譁然。
「不,不對!我才不會搞這套審判的把戲!」薩內爾舉起雙拳,狠狠砸在欄杆上,手上的鐐銬嘩啦作響。
他暴怒大吼:「我會直接把你們送上絞架!讓你們在痛苦中!死去!」
被薩內爾的話語所刺激,自由人愈發躁動起來。
新墾地環境險惡、民風保守,聚落內部關係緊密,幾乎每個自由人都有親朋好友、子侄後輩在悲號河谷之戰殞命。
「悲號河谷之戰」這個名字,正是來自那些戰後遠赴河谷村尋找愛子遺體、在無名之河兩岸悲泣的父母們。
聽到薩內爾的瘋狂之語,就連親朋實際是在紅薔薇軍中效力的自由人,也義憤填膺。
終於,一聲怒斥打破了沉默。
「兇手!」有人悲痛大喊:「還我兒子!」
「絞死他!」又一聲吶喊響起:「讓他償命!」
斯庫爾上校用力敲響木槌,制止了群情激憤的自由人。
他摘掉單片眼鏡,自審判開始以來,第一次走出法官和起訴者的身份,流露出了屬於人類的情感。
「你遺憾沒多殺一些的、你已經殺死的……」斯庫爾注視著老同學,極力克制地問:「可都是奔馬之國的同胞、新墾地人的子弟、我的部下、你的後輩,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同胞?上了戰場就只有敵人!」薩內爾仿佛聽到了最可笑的話語,他指著穹頂之下的所有人,哈哈大笑:「你們!死了的!沒死的!你們這群叛黨!你們每個人都死有餘辜!」
斯庫爾上校沉默片刻,重新戴上單片眼鏡:「書記員,記錄——受審者對於襲擊的後果認定無異議。」
薩內爾還在大笑。
「薩內爾·卡羅尹。」斯庫爾上校敲了敲木槌,問:「在襲擊新墾地軍團之前,你是否明白你的行為可能導致的後果?」
「後果?」薩內爾面帶笑意:「無非與你們開戰!」
「既然你已經預料到後果。」斯庫爾上校沉聲問:「為什麼還要發起襲擊?」
「什麼為什麼?」薩內爾瞪起眼睛。
「你明知襲擊楓葉堡,就等於在新墾地燃起戰火,可你仍舊一意孤行。為什麼?」斯庫爾上校的聲音響徹大議事堂:「直至你痛下殺手之前,新墾地軍團可都視你為友軍!」
「友軍?別自欺欺人了!」薩內爾冷嘲熱諷:「新墾地軍團難道不是只聽從新墾地軍團的命令?什麼時候成了我的友軍?」
斯庫爾上校反問:「不是友軍,新墾地軍團為什麼不攻擊你?不是友軍,新墾地軍團為什麼不驅逐你?不是友軍,新墾地軍團為什麼供給你部一切所需?不是友軍,新墾地軍團又為什麼要讓出鏡湖郡的駐地?」
「不服從大議事會的命令。」薩內爾打斷斯庫爾的話:「你們就是叛軍。亞當斯更是一個兩邊下注的牆頭草,在叛軍和大議事會之間左右搖擺,死不足惜。」
斯庫爾上校搖了搖頭,看向左右兩側,對全體自由人說道:「不論大議事會如何看待亞當斯將軍,他至少將格羅夫·馬格努斯點燃的戰火擋在新墾地之外。這一點,全新墾地的自由人都可以作證。」
「Aye!」穹頂之下響起一片贊同之聲。
「你聲稱新墾地軍團不服從大議事會的命令。」斯庫爾上校引經據典,繼續說道:「但是從設立之初,新墾地軍團就被賦予了自治權利。新墾地軍團忠實地履行了光榮而不可侵犯的《托爾德協議》所規定的義務,但是大議事會無權要求軍團付出更多。」
斯庫爾上校不疾不徐地反駁薩內爾:
「你聲稱新墾地軍團不服從大議事會的命令,因此新墾地軍團是你的敵人,所以你攻擊新墾地軍團天經地義。
「但是我要問你,究竟又是哪條法律,規定新墾地軍團必須要對大議事會俯首帖耳、惟命是從?」
「Aye!
」四面八方傳出的贊同之聲更加響亮。
雖然不少自由人沒能完全聽懂斯庫爾上校的邏輯,但是只要能讓這個狂妄的諸王堡的走狗吃癟,新墾地的自由人就願意給斯庫爾上校喝彩。
「即使,假設你聲稱的理由都合理。」斯庫爾上校平靜地問:
「那麼,也請回答我的最後一個問題——在決意動用武力消滅新墾地軍團之前,你以及你背後的諸王堡大議事會,可曾商討過採取和平的措施解決問題?可曾嘗試過通過不流血的手段解決問題?可曾考慮過使用合法的方式解決問題?
「你們可曾思考過、可曾介意過、可曾在乎過——新墾地人要為你們的行為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請回答我的問題。」斯庫爾上校摘下眼鏡,審視著效忠格羅夫·馬格努斯的老同學:「薩內爾·卡羅尹。」
「Aye!
!」所有新墾地自由人異口同聲地發出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