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奔赴冥河之舞(1/2)
夜已深,然而紅松莊園卻並沒有沉寂。
維內塔人吃完喝完就回去休息了,然而赫德人的宴會卻不會就這樣結束。
最後檢查了一遍準備事項後,溫特斯拖著疲憊的身軀倒在了板床上。他剛想抓緊時間休息一會,但卻完全睡不著。
不是因為他緊張,而是因為太吵了——赫德人光是吃喝似乎還不盡興,又開始敲起了皮鼓、唱起了歌。
溫特斯的睡眠很輕,只要稍微有一些聲音他就沒法睡著——施法者的睡眠狀態普遍很差——更不要提赫德人這種不間斷的噪音污染。-
躺在板床上輾轉反側許久,但無論如何他就是睡不著。幾次一隻腳剛邁進夢鄉的門檻,就被屋外的鼓聲和歌聲拉了出來。
幾次在半睡半醒間被吵醒後,溫特斯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他想沖泡一點助眠草藥喝,但摸索了半天才想起了他已經把草藥都給卡爾曼了。
氣得溫特斯狠狠把枕頭摔在地上:「[無能狂怒的粗鄙之語]!大半夜不睡覺要幹什麼啊!」
乾脆不睡了,溫特斯穿上外衣一腳踢開房門,怒氣沖沖地找上了隱約是這群人精神領袖的赫斯塔斯老人。
「您也要來參加我們的歡宴嗎?蒙塔涅先生?」赫斯塔斯怡然自得地坐在篝火邊上,笑眯眯地看向黑著臉的溫特斯。
看到這個赫德老頭,溫特斯氣就不打一處來。神經衰弱狀態下,他的理性已經沒法再克制罵人的衝動:「不趁著出發前好好休息在這干幾把呢?」
聽到了溫特斯的粗鄙之語,赫斯塔斯卻不生氣,依舊是笑眯眯的樣子:「宴會總得進行完吶。在我們赫德人的語言中,『宴會』這個詞由『吃』和『歡笑』兩個詞組成,光是大吃一頓可不行。宴會是赫德人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這些孩子們自從被賣到這裡後,就再也沒參加過宴會。」
伸手不打笑臉人,溫特斯也不好意思再說髒話。
篝火邊上,幾個赫德男人跳起了舞,赫斯塔斯出神地望著火堆邊的舞者。
和維內塔的交誼舞完全不同,赫德人正在跳的舞蹈激烈、奔放。在溫特斯看來,與其說是一種舞蹈,倒不如說是在展示自己的身體素質。
赫德男人們踢踏地面,甩動胳膊拍打著自己的胸膛和小腿。他們或下蹲、或躍起,接二連三地完成高難度的舞蹈動作。
哪怕是帶著怒氣來的溫特斯也被這種奔放激烈的舞蹈吸走了注意力。
「這是『庫爾瓦萊塔』。」赫斯塔斯出神地說:「奔赴冥河之舞。」
「冥河?是什麼?」溫特斯有些不太確定地問。
「是分隔生者和死者之河。在我們的傳說中,死者跨越冥河之後,便再也不能返回人間。」赫斯塔斯淡淡地說:「年輕人,他們正在跳的是奔赴死亡之舞。我們已經決心赴死,但請你一定遵守承諾把女人和孩子們都送回赫德人的土地。」
溫特斯默然:「我從不信任承諾和誓言,但我能給你的只有承諾。如果我還活著,我會親自安排她們回家。如果我死了,塞爾維亞蒂軍團長會負責這件事,我已經給他留下了一封信。」
「我信任你,因為我知道你是個有榮譽感的人。」赫斯塔斯喟然長嘆道:「把女人和孩子送回去就好。對於一個部族而言沒有什麼比女人和孩子更重要,哪怕男人們死光了,只要女人和孩子活下來部族很快就能恢復繁盛。」
「可是部落里沒有男人保護她們能行嗎?」
赫斯塔斯笑了:「這裡的赫德人都是來自不同的部落,他們中許多人原本還是仇敵,等她們回到草原後自然會各自返回自己的親人身邊。」
「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我只是一個沒有部落的薩滿罷了。」赫斯塔斯換了個坐姿,不再和溫特斯對視:「只不過在異族人的土地上,我又找到了自己的部落。」
溫特斯心頭一動,他也坐了下來,追問道:「你說的薩滿指的是魔法師嗎?」
「不,薩滿只是負責和天神溝通的人。至於你說的魔法師……赫德人里沒有魔法師。」
「可你的確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對吧?」溫特斯連聲追問:「我看到了,你讓油自燃了,燃火術造詣不夠厲害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一些薩滿祭司確實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赫斯塔斯平靜地說:「但這都是天神的恩賜,天神選中了我們,我們才能使用這些能力。」
溫特斯使勁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第一次接觸到另一套神術體系,他的聲音都在顫抖:「那你們的訓練模式是什麼?我是說……你們是怎麼揀選出那些被天神恩賜的孩子,又是怎麼讓他們的能力成長的?」
赫斯塔斯似笑非笑地看著溫特斯,卻什麼也沒說。
這個世界存在神術使用者,公教會中就有許多神術使用者。三五協會不認同的神的存在,但神術的效果卻又是實打實的,這就導致了聯盟施法者的無神理論無法自洽。
對此,魔法作戰局流傳著一個假設:即神術使用者同樣是施法者,只是他們運用施法者能力的體系和聯盟施法者不同。
但這個假設也只能停留在假設,神術是公教會的不傳之秘,魔法作戰局即無法得知神術體系的內容,也沒法找來神官的屍體解剖。
但現在,溫特斯發現在「文明」之外的異族中也存在著類似的神術體系。以文明自詡的人們不認為那些蠻荒的遊牧民中也能有神術使用者和魔法師,但眼前這個老頭顯然也能使用類似神術的能力。
或許可以用這種異域的神術,來參破公教會神術的體系,想到這裡,溫特斯幾乎激動地在顫抖。
但眼前這個又瘦又黑的老頭微笑看著溫特斯,一言不發。
看著對方似笑非笑的嘴角和玩味的眼神,溫特斯泄了氣。既然公教會嚴格保守神術的秘密,赫德人的薩滿也同樣。
「不能說是吧?」溫特斯嘆了口氣。
「可以告訴你,但你能替我保密嗎?」
突然又來了精神,溫特斯連連點頭:「能,當然能。」
「嗯,我也能。」
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的溫特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和草屑,沒好氣地說:「你們繼續,我要回去睡覺。」
「年輕人,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赫斯塔斯現在看起來非常開心。
「是呀,活著的時候不好好睡覺,自然很快就能埋進土裡長眠。」溫特斯立刻頂了回去,他突然又想了一些事情,面色古怪地問老頭:「我說,你們這肉也吃了、酒也喝了、舞也跳了,照這個氣氛,接下來是不是要……」
他沒具體說是什麼,而是左手半握拳,然後用右手中指「啪啪」插了幾下。
正常狀態下的溫特斯絕對不會做出如此猥褻的動作,但他不僅神經衰弱,而且心情非常糟糕。理智的大壩已經潰堤,他現在只想噁心一下面前這個老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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