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序章 最壞的結局(三)(1/2)
「讓我來告訴你,這場內戰會是什麼結局吧!學員。」
科尼利斯沉聲道:
「最好的結局,就是——西方面軍消滅虹川叛軍,全取北帕拉圖;南方面軍擊敗新墾地逆黨,收復南帕拉圖;緊接著,我們整合帕拉圖的資源,揮師東進,令維內塔俯首;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統一政令,徹底終結諸共和國各自為政、互相傾軋、內鬥不休的現狀,將聯盟從自我毀滅的深淵之中拯救出來。
「然後,我們要推動和解、療愈創傷、消弭仇恨、團結各方——這不比軍事征服更容易。甚至絲毫不誇張地說,爭取靈魂比消滅肉體還要難上十倍、百倍。
「但是我們必須要做到,因為只有如此,聯盟才能真正成為一個國家。
「因為只有如此,聯盟才能在那場帝國必將施加於她的戰爭之中倖存下來。
「因為只有如此,才有那麼一絲可能,讓偽帝從一開始就不敢南窺。
「到那時,我們才有資格說,我們實現了先賢的宏願;
「到那時,我們才有資格說,我們兌現了《聯盟憲章》的承諾;
「到那時,我們才有資格說,塞納斯聯盟是一個屬於所有塞納斯人的國家。」
「聯盟萬歲,榮光永存。」詹森·科尼利斯目光灼灼:「這就是我們所能期盼的最好的結局。」
弗利茨面無表情地聽著。
科尼利斯不以為意,繼續說道:「而我們所能期盼的次好的結局,是——南方面軍全軍覆沒,同時西方面軍沒能實現戰略目標,乃至損兵折將。
「那麼維內塔就將先吞併南帕拉圖,順勢再取北帕拉圖,整合帕拉圖全境的資源,繼而滅掉我們——聯省共和國,統一聯盟。」
「這是次好的結局?」弗利茨乾笑了幾聲。
「為什麼不是?」科尼利斯挑眉,指著自己的鼻尖:「我、你、聯省、維內塔……結局裡是否有我們或他們,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聯盟必須得到真正的統一,否則她將永遠無法擺脫內耗!她將不可能抵擋住帝國的侵略!她將被敵人分化瓦解、各個擊破!」
「如果是在廣場上發表這段演講。」弗利茨冷靜地評論:「你會被認為是危言聳聽、杞人憂天。」
「那我告訴你,學員,那些認為我是危言聳聽、杞人憂天的人,才是最盲目、最無知、最井底之蛙的人!」
科尼利斯舉起胳膊,指向辦公室另一端、擺滿檔案盒的立櫃,怒目切齒地說: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了解,我們的敵人擁有何等強大的力量、何等堅定的決心!
「他們依舊活在上一場戰爭的勝利中,但是上一次我們能贏,是因為敵人犯了錯。
「我研究了帝國整整十六年,當下一場戰爭到來時,我找不出任何亨利·烈陽會重蹈瘋皇帝覆轍的可能。」
弗利茨轉身,目光掃過只差兩格就擺滿整整三面牆的巨大檔案盒。
雖然出於天性,在沒有親自調查之前,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結論。
但是此時此刻,他內心的直覺卻在告訴他,前本部長說的是真的。
「所以,我來告訴你什麼是壞結局。」科尼利斯深吸一口氣,找回平日裡的威嚴莊重:
「壞結局就是——南方面軍不出意外地輸了,西方面軍不出意外地贏了,維內塔兼併南帕拉圖,聯省兼併北帕拉圖,誰都無法對另一方取得絕對優勢,雙方繼而在漫長的拉鋸戰中耗盡力量,然後帝國趁虛而入,塞納斯聯盟就此滅亡。」
弗利茨心裡咯噔了一下。
「沒錯。」科尼利斯冷笑:「這就是亨利·烈陽最希望看到劇本,這也是為什麼,明明帕拉圖內戰已經打出勝負、聯盟全面內戰在即,北邊卻一點整軍備戰的動靜都沒有——除了大舉擴張海軍規模之外。
「亨利·烈陽甚至故意在這個節骨眼上,清洗了南方總軍,親手幫我們把通往內戰的最大的一塊絆腳石搬開。」
對於聯盟之外的事情,弗利茨這個級別的軍官實在了解得有限:「您是說,只要這邊開打,南方總軍的重建就會立刻提升日程?」
「提上日程?」科尼利斯的喉嚨里飄出對待無知者的嗤笑:「南方總軍的清洗已經停止了,南方總軍的重建從一開始就在日程上,只不過是一種隱蔽、不顯著的方式推進。
「這也正是亨利·烈陽的一貫作風。大北方戰爭是這樣,撒拉森戰爭也是這樣,鎮壓波米亞人的戰爭還是這樣……這樣只有當他的鐵錘砸碎你的頭顱時,你才會驚覺原來他一直都在注視著你。」
「可笑的是。」科尼利斯甚至沒意識到自己越說話越多,痛陳道:「我們周圍不知有多少人,拿著三十年前的勝仗沾沾自喜,嘲笑亨利·烈陽一句『背誓者』就以為自己有多麼勇敢,每日做著還能夠再贏北方一次的美夢……」
「所以您才說,『聯盟不能失去諸王堡』?否則『壞結局』就是我們註定的命運?」弗利茨輕聲問:「可是憑南方面軍的戰力,怎麼可能守得住諸王堡?」
被打斷長篇大論的科尼利斯怔了一下,盯著前學員看了一小會,失望又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你還是只看到了第一層,學員。」卡尼里斯冷冰冰地說:「要多想——多想。如果你能看出這一點,我能看出這一點,那麼那幫軍部裡面老不死的就能看出這一點。那麼為什麼他們還是要朝著這個『壞結局』一路狂奔。」
弗利茨實在想不出軍部為什麼想要集體自殺。
最終,他低下頭,決定接受被教導的身份:「學生愚鈍,請您指教。」
科尼利斯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或者傲慢的神色,他只是平淡地說:「我剛才告訴你的,只是壞結局。在壞結局之後……還有一個最壞的結局。」
「請您不吝指教。」
科尼利斯直勾勾地看著學生的眼睛:
「最壞的結局,莫過於南方面軍不出意外地輸掉南帕拉圖,西方面軍不出意外地贏下北帕拉圖,維內塔和聯省以江河為界,南北對峙,再不向前。」
科尼利斯的目光深如幽潭:
「而且,學員,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最壞的結局,是當下最有可能實現,也是最具可操作性的結局。
「只要西方面軍全取北帕拉圖、南方面軍丟掉諸王堡,軍部那群老不死的,立刻就會推動聯省與維內塔降溫、停戰、議和。
「你知道最可怕的地方是什麼?
「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維內塔人無論如何討價還價,最終都一定會在停戰協議上簽字。
「最可怕的地方是,如果就此停戰,內戰就會僅限於帕拉圖一地。維內塔和聯省沒有發生正面碰撞,兩山狹地將會在損耗最小的前提下,完成『性價比』最高的內部整合。
「在這種情況下,亨利·烈陽將會面對一個分成兩半、但又各自完整的兩山狹地。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學員,亨利·烈陽絕對不會貿然出手。因為看似塞納斯聯盟被一分為二,可是如果『北塞納斯』危在旦夕,『南塞納斯』絕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他會改變策略,將重心從軍事征服改換到外交手段上——你以為亨利·烈陽的軍事水平就已經很高了是嗎?我可以告訴你,學員,亨利·烈陽的外交手腕比他的軍事水平還要高明。
「他會挑動南北兩地的對立、激化雙方的矛盾,待到雙方的隔閡日漸加深、待到雙方的矛盾無法化解、待到雙方的人民開始仇恨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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