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圍攻(十三)(2/2)
「到頭了!」侯德爾轉身衝著克勞德大喊,「繩子到頭了!」
在侯德爾進入甬道的時候,娃娃臉在他腰上綁了一根繩子。
梅森保民官仁慈地給每個小組限定了工作量,只要挖夠距離,就可以換班休息。
繩子到頭了,就意味著任務完成了。
克勞德和小馬季雅聽到侯德爾的話,也不禁流下幸福的淚水,癱倒在塹壕里。
片刻後,泥人似的侯德爾、克勞德和小馬季雅回到了出發的堡壘。
接替他們的下一組學員彎著腰、提著工具,踏入了甬道。
——
[諸王堡]
與此同時,在諸王堡城頭,南方面軍的軍官們也在密切觀察著「叛軍」的新動向。
詹森·科尼利斯專門把蒙泰庫科利中校從瑪吉特島傳喚回來,以重新評估「叛軍」的攻城進度。
「我這才上島一周,」親眼目睹底層士兵口口相傳的籬笆樁子,本來還不以為然的蒙泰庫科利,鼻樑上的眼鏡都險些掉到城牆下面去,他不敢相信地問,「叛軍就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科尼利斯哂笑了一下。
「準確來說,」弗利茨上前解釋,「是三天,三個整天,加一個晚上。」
「三天?」蒙泰庫科利瞠目結舌。
「是的,」弗利茨點頭,「在飛翼雄獅旗出現之後,叛軍才開始在新城外修築圍城工事……」
「瑪吉特島的情況怎麼樣?」科尼利斯打斷了弗利茨的話,直截了當地問,「叛軍有什麼動作?」
「動作不少,我們在島上修工事,他們就在河對岸修工事,跟我們隔河對峙。
「不僅白天修工事,晚上還會派人下水,往島上送補給。
「洛德韋克中校攔截了一些,但也被溜進去了幾艘小船,」蒙泰庫科利指著城外的工事苦笑,「但是,和這些一比,瑪吉特島那邊簡直平靜得出奇。」
「你怎麼看?」科尼利斯若有所指地問。
蒙泰庫科利沉吟片刻,又眯起眼睛,向弗利茨確認,「你是說,在『飛翼雄獅旗』出現之後,叛軍才開始修圍城工事?」
「是的,」弗利茨回答,「兩名偵察騎兵都報告了叛軍的車隊中有飛翼雄獅旗,次日,叛軍開始在城外挖掘塹壕。在此之前,叛軍都還完全依賴騎兵封鎖諸王堡出入,所以我們偵察騎兵偶爾還能滲透出去。」
蒙泰庫科利思索片刻,緩緩說道:「認為單憑騎兵就足夠包圍一座城市,只有帕拉圖人才會如此自大。
「現在,叛軍開始挖掘塹壕、修築高牆,從動態封鎖轉向靜態封鎖,意味著他們已經意識到,對於諸王堡而言,他們的兵力也一樣太少。他們的態度,開始變得務實了……」
「您難道是想說,」弗利茨試探地問,「叛軍的指揮官修改了策略,打算轉為長期圍困?」
「改變策略?」蒙泰庫科利輕哼了一聲,「我倒寧願相信,是叛軍的指揮棒換了主人。」
蒙泰庫科利指著像根須一樣,正在從籬笆樁子向諸王堡蔓延的一道道塹壕,皺著眉頭對科尼利斯說,「在塔尼里亞戰爭期間,維內塔陸軍曾多次挖掘鋸齒形塹壕迫近塔尼里亞人的堡壘。我沒實地考察過維內塔人的戰場,但是我怎麼看,怎麼感覺,就是這套玩意……」
科尼利斯略一頷首,表示贊同。
蒙泰庫科利又扭頭看向弗利茨,問,「叛軍什麼時候開始向城牆迫近的?」
弗利茨輕咳了一聲,停頓了一下,儘可能平靜地回答,「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蒙泰庫科利的眼鏡從鼻樑上脫落,他驚呼了一聲,慌忙在地上摸索。
下一秒,眼鏡被遞到蒙塔庫科利面前——在科尼利斯手裡。
蒙泰庫科利接過眼鏡,衝著科尼利斯點了下頭,沒有廢話,重新把眼鏡夾在鼻樑上,趴在城頭仔細觀察了片刻。
「如果那些鋸齒塹壕,真是叛軍從今天早上才開始挖的話,」蒙泰庫科利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那麼照他們現在的進度,用不上二十天,樂觀估計二十五天,他們就要挖到護城壕邊上了……」
「你是不是認為,」科尼利斯不慌不忙地問,「叛軍中的維內塔派系,已經正式接過了指揮權?」
蒙泰庫科利又急又氣,「你怎麼還在惦記那個維內塔的小崽子?誰指揮又有什麼關係?頂多再過一個月,叛軍的大炮就要架到我們臉上,我們得想辦法阻止他們!」
「誰來指揮叛軍,關係著我們的成敗,」科尼利斯笑著問,「雷蒙德,你真的覺得,叛軍打算改為進攻新城?」
「我覺不覺得又能怎麼樣?」蒙泰庫科利的脾氣上來了,「叛軍難道還能被我牽著鼻子走?」
「你呢?」科尼利斯看向弗利茨。
「飛翼雄獅旗出現之後,叛軍在瑪吉特島方向確實再無大動作,」弗利茨儘可能不摻入過多主觀分析,「從他們的表現來看,有可能是我們在瑪吉特島的防禦太完善,使得他們放棄了繼續進攻瑪吉特島的計劃,轉而試圖在其他方向找到突破口。」
科尼利斯點了點頭,語出驚人:「我和你們兩個看法恰好相反,我認為,瑪吉特島越平靜,叛軍的主攻方向是瑪吉特島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我們必須儘快讓本地部隊接管新城防區,儘可能為瑪吉特島上的戰鬥儲備兵力。」
「你確定嗎?」蒙泰庫科利當著弗利茨的面,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我可不確定,當叛軍的大炮對準城牆的時候,格羅夫·馬格努斯手下那些新兵蛋子還能堅守陣地。」
弗利茨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他的表情也能看出,他支持炮兵中校的看法。
「新城不是一個好目標,就算攻克了新城,還有十箭河在等著,」科尼利斯神色自若地說,「我不相信,叛軍的指揮官看不到這一點。」
科尼利斯看向蒙泰庫科利,「你認為叛軍修築圍城工事是大規模攻城的前奏,但依我看,他們之所以繞著新城修了一道牆,不是因為他們想從新城進來,而是為了防止我們從新城出去。」
「那些迫近的塹壕又如何解釋?」蒙泰庫科利指著從籬笆似的圍城工事上,延伸出根須狀塹壕問。
「很漂亮的一步棋,」科尼利斯翹起嘴角,「只要他們展示出正面攻城的意圖,不管最終是否會向新城發起進攻,我們都不得不在新城方向布置更多的人手。事實上,他們的目的已經實現了。」
蒙泰庫科利雖然不服氣,但也找不出什麼反駁的話,只能回擊道,「你說的這些也都是猜測……」
「沒錯,」科尼利斯坦然承認,「都是猜測。
「首先,雖然目擊到飛翼雄獅旗,但是我不認為維內塔派系的叛軍接管了攻城,因為如果叛軍是由維內塔派系主導,他們壓根不會來啃諸王堡;
「所以,我不認為叛軍會輕易放棄瑪吉特島上的士兵,那可是本土派叛軍的精銳部隊。
「更重要的是,放棄瑪吉特島不僅僅是放棄幾個百人隊的老兵,更是等於承認失敗,將叛軍的主導權拱手相讓。
「本土派叛軍承受不起一場敗仗,所以哪怕要死很多人,他們也必須拿下瑪吉特島。
「最後,不管叛軍現在由哪一派主導,我都不相信他們看不到瑪吉特島的價值。」
「所以,」科尼利斯總結道,「我認為,叛軍在新城外的『攻勢』,只是佯動,他們真正的目標,還是瑪吉特島。」
「如果他們就是要打新城呢?」蒙泰庫科利不服。
詹森·科尼利斯回答:「可能性很低。」
「如果他們就是要打新城呢?」蒙泰庫科利不依不饒地追問,「我們有足夠的兵力,跟他們打一場塹壕爭奪戰嗎?」
「沒有,」科尼利斯十分冷靜,「如果他們喪失理智,不管不顧地進攻新城,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是對我們最糟糕的情況。」
「所以,」蒙泰庫科利一字一句地問,「如果,他們,就是要打新城呢?」
「那麼,」科尼利斯嘆了口氣,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我們就不得不想辦法,打消他們這個不理智的念頭。」
——
當晚,新軍大營。
梅森和伍茲正在向蓋薩·阿多尼斯准將匯報這幾日的進展的時候,一名騎兵軍官突然闖進帳篷,跟准將耳語了幾句。
片刻後,一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人被帶了進來。
一進帳篷,年輕人就嚎啕大哭:
「聯省人在城內四處查抄家產,請將軍為我們主持公道。我們願為內應,助將軍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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