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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兩名衛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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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托缽修士的話讓溫特斯頗受衝擊,他反問道:「那高原共和國現在不就是等於坐在火山口上?」

「差不多,至少新墾地是這樣。」瑞德修士也不反駁:「帕拉圖不抑兼併,少數人掌握大多數土地。富者田連阡陌,米切爾家便是如此;貧者無立錐之地,佃農都當不成,只能當長工。地主貪得無厭,為攫取更多土地壓制窮人墾荒。要是在遠東,早就天下大亂了。在我看來這地方沒爆發民變的原因只有一個,無外乎『地廣人稀』罷了。」

「老傢伙,你不是在危言聳聽吧。」溫特斯忍不住為米切爾一家辯護:「你說地主貪得無厭如何如何,可我覺得米切爾家是好人。」

老修士神色自若地說:「吉拉德確實算個寬厚人,但他的人品優劣和整個地主群體的欲望沒有關聯。好比大頭兵里也有好有壞,但上了戰場不管好壞都得殺敵。單獨把每一個地主家拿出來看,大部分家族品行都在中上。但他們兼併土地是假的嗎?」

論起言辭尖利、滔滔不絕,初出茅廬的少尉哪裡是資深神職人員的對手。

但溫特斯始終有些不服氣:「但這些東西能一直存在到今天,不就說明也沒什麼問題?」

「小子,不是『存在』到今天,是『維持』到今天!政治不是岩石,政治是積木,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東西。」瑞德修士的笑意更盛:「以後會怎麼樣沒人知道。萬物都有終結,沒有不死之君主、不滅之國家。說實話,我也真的很想看看這套體系最終會走向何方呀。」

溫特斯嘆了口氣,眼前的老神棍又變得神神叨叨,他都已經有些習慣了。但他之所以大晚上來找托缽修士實際上是有別的事情,只是一不小心被老神棍把話題帶歪了。

「夠啦。」溫特斯埋怨道:「我來問你怎麼看在狼鎮搞常備治安隊的事情,結果正事隻字不提,沒什麼相干的話你給我說了一大堆。」

「我提點你是看得起你。」瑞德修士佯怒道:「小子,別不知好歹,老人家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溫特斯原本的想法只是不解散民兵隊,保持每周一次的訓練。而米切爾鎮長的想法卻在此基礎上跨出了一大步,讓蒙塔涅少尉反而有些猶豫。

如果是在海藍,溫特斯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去找安托尼奧商量,請教長輩對他而言並不是難為情的事情。

在狼屯鎮沒有他能依仗的人,巴德和安德烈都在幾十公里外。但他又很想聽聽其他人對此的想法,最好是客觀、中立的想法。

思來想去,他只能徵詢瑞德修士的意見。畢竟老修士活了九十五年(自稱)還是積攢了一些智慧——這點溫特斯也不得不承認,而且老修士還是利益無關的第三方。

「行啦行啦,酒你也喝了,說正事吧。在狼屯這個小地方組織常備治安隊真的可行嗎?」溫特斯瞥了一眼桌上已經見底的酒瓶。有事相詢不好空手,於是溫特斯就帶了瓶酒上門,沒想到老托缽修士一喝酒就起勁,開始滔滔不絕。

「得!」瑞德修士把手一攤:「看來我之前全都白說了。」

「什麼意思?」

「非得把話說清楚你才能懂嗎?」瑞德修士無可奈何道:「當然可行。在狼屯這個小地方,吉拉德支持,你也支持,就肯定能搞成。」

「我覺得狼鎮太小,很難養得起脫產士兵。」溫特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強行建立治安衛隊,是不是在給百姓平添負擔?」

「那用不著你管。讓吉拉德負責錢,你負責人就行了。」瑞德修士很不以為然:「兵書上說十五個男丁就可以供養一名士兵。你和吉拉德兩個人協力,組織一小隊捕快還不是手到擒來?養不起脫產的兵丁,那就半農半兵嘛。」

「不會有反對的意見嗎?」

「誰敢反對?」老修士的眉毛豎了起來:「治安隊是幹什麼吃的?」

溫特斯突然想起維內塔常備軍,比起對外的時候,常備軍總是對內更多一些。他有些意興闌珊:「行吧,那就照米切爾鎮長的意思來。」

「不行!得照你的意思來。」瑞德修士捋著鬍鬚,不緊不慢地說道:「衛隊的關鍵在於人選,絕不能假他人之手,必須得你親自挑。」

「為什麼?」

「那你不妨想想看,如果讓吉拉德推薦、挑選人手會是什麼結果?」老修士輕笑了一聲。

溫特斯思考一番後,試探著回答:「都是杜薩人?」

「沒錯,如果讓吉拉德挑人,那治安隊必然全是杜薩人。」瑞德嗤笑一聲:「杜薩人驍勇兇悍、馬術高超,就算是公平選拔又哪有農夫能比得上他們?但你不是杜薩村的駐鎮官,你是整個狼屯的駐鎮官。治安隊的結構必須平衡,否則其他幾個村子不會服氣。」

老神棍說的確實在理,溫特斯沉吟著點了點頭:「那要怎麼辦?每個村子選一個人?」

「對,就每個村子選一個人。」瑞德修士欣慰地看了溫特斯一眼:「杜薩村可以選兩個或三個,這樣杜薩人也說不出什麼閒話來。大家都不會滿意,但大家都能接受,這就是政治的奧妙。」

這種算計讓溫特斯覺得很無趣,他嘆了口氣:「瑞德先生,我還有一件事想向你請教。」

隨後溫特斯複述了一遍葬禮上謝爾蓋的發言,並仔細描述了杜薩人和其他村民的不同反應。

「謝爾蓋他究竟是什麼意思?拉爾夫諾維奇是誰?」溫特斯問:「他好像只說了幾句稱讚話,為何其他杜薩人那麼驚訝?」

「杜薩人的事情,你又為什麼要關心?」瑞德修士眉毛一挑。

「拉爾夫臨終前託付我照顧他兒子。」提到老獵人溫特斯還是有些難過:「我得弄清楚謝爾蓋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對貝爾有惡意。」

「是這樣。」瑞德修士也嘆了一口氣:「拉爾夫的確是難得的好漢,可惜。」

老修士捋了幾下長須,皺著眉頭說道:「不用擔心,謝爾蓋應該是好意。拉爾夫諾維奇的意思是拉爾夫之子,他是想讓拉爾夫的兒子恢復杜薩克的身份。」

「什麼意思?貝爾不就是杜薩人嗎?半個杜薩人?」溫特斯進入了知識盲區。

「杜薩人和杜薩克,這是兩個概念。」瑞德修士扶著桌子解釋道:「杜薩人準確來說不是一個種族,而是一種生活方式。遵循特定生活方式的人群就是杜薩人,他們的血統可以說是亂得一塌糊塗,祖宗更是五花八門。

而且不是每個杜薩人都是杜薩克,拉爾夫應該是被剝奪了杜薩克的身份,所以才不能在杜薩村生活。老子不是杜薩克,兒子自然也不能是杜薩克。謝爾蓋想恢復拉爾夫兒子的杜薩克身份,這對小貝爾而言是好事。」

「為什麼?」

「因為杜薩克的身份是跟土地掛鉤的。」瑞德修士反問:「你知道授田制嗎?」

「呃……不知道。」

瑞德修士坐得太久身體有些僵硬,他站起身踱著步子說道:「在遮蔭山脈另一側的帝國,杜薩克被稱為是『皇帝的鞭子』。他們的生活方式極為特殊,每一個杜薩克男丁打生出來就註定要終身服役,還得自備戰馬。作為獎勵,皇帝會授予他們豐厚的土地,足讓他們成為富農、小地主。

皇帝給杜薩克土地,所以他命令杜薩克殺誰,杜薩克就殺誰,絕沒有一絲猶豫。因而大多數時間杜薩克都被用於鎮壓叛亂,他們殺起農夫來從不手軟,所以才會被稱為『鞭子』。這就是授田制。」

溫特斯邊聽邊點頭:「那他們終身服役還怎麼種地?給他們地又有什麼用?」

「終身服役又不意味著終身在軍隊裡。」老修士哂笑著說:「授田制是一套很複雜的系統。杜薩克會先一期服役六年,然後就可以回家授田。間隔一些年後再服第二期兵役三年。終身兵役的意思是永遠都在花名冊里,隨時需要響應徵召。」

溫特斯小聲「哦」了一下。

瑞德修士沉吟著繼續說道:「問題在於杜薩克的聚居地在帝國境內,杜薩人都是帝國子民。雖然我不清楚這群杜薩人是怎麼跑到帕拉圖來的……但是據我所知,帕拉圖議事會對待他們的方式和帝國皇帝如出一轍,同樣是用授田交換忠誠。所以對於這批杜薩人而言,無非是換了個主人握鞭杆,其他沒什麼差別。

而杜薩人中終身服役的男丁被稱為是杜薩克——女人自然也不是杜薩克。也只有杜薩克才能服役、授田、成家立業。杜薩克的身份是一種義務也是一種權利,謝爾蓋是想讓拉爾夫兒子能服役、授田、回到杜薩村。對那小子而言是好事,不用擔心。」

溫特斯最擔心的就是地頭蛇為難小獵人。既然明白謝爾蓋對于貝爾是好意,溫特斯也就鬆了一口氣。

時間已經有些晚,溫特斯便向瑞德告辭。

……

……

接下來的幾天裡,溫特斯和吉拉德的精力都放到了庶務上。

狼鎮的傷口正在逐漸癒合。生活仍要繼續,人們漸漸不再主動提起那些遇難者,似乎用這種方式就可以把痛苦遺忘。

獸災從人們腦海中鮮活的記憶開始一點點向老人口中的褪色故事演變,溫特斯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拜訪了每一個死難者的家庭,體驗到冷眼和仇視,也受到過感激。他永遠無法彌補親人離世對於家屬的創傷,他只能盡一切努力撫恤死傷者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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