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個半法術(1/2)
天還未大亮,先頭部隊已經啟程。
兩個常備軍大隊和另一個民兵大隊走在前面,傑士卡大隊兼任輜重隊和後衛隊,另有一個中隊的驃騎兵隨行支援——這就是先頭部隊的全部兵力。
他們的職責是確認路線、修築營地、清掃可能存在的敵人,為後續大部隊的到來提前做準備。
太陽沒升起來,所以很冷,冷到人的胸腔都在不由自主顫抖。
有手巧的士兵給自己縫了頭盔似的帽子,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
不會針線的士兵就只能挨凍,鼻子、嘴巴、耳朵都凍得發紅,呼吸帶出的白霧給眼毛都掛上了霜。
還有士兵把赫德人的袍子裁成段,湊合著當圍巾用,或是胡亂找來一些邊角布料當三角巾。
傑士卡大隊的營區如今異常冷清,所有該帶走的東西都被裝上馬車、扛在肩頭,地面上只剩下一團團炭黑色的灰堆。
還沒輪到後衛們出發,民兵們列隊待命,眾人搓著手、跺著腳、小聲說著閒話。
溫特斯在隊列間行走,做臨行前的最後一次檢查。
沿路民兵看到百夫長過來紛紛敬禮,溫特斯也認真回禮。
許多民兵都裹著赫德人的袍子,原因無他,赫德袍子真的很保暖。
若不是擔心影響不好,溫特斯都想弄一件袍子套外邊——畢竟這個鬼天氣,身上衣服不嫌多。
狼鎮的[薩木金]被凍得聳肩縮背,看到百夫長走過來,他連忙問:「啥時候能走啊?大人。」
溫特斯稍微估算時間,回答:「別急,應該快了。」
「好……那就好。」薩木金抽著鼻子,哆哆嗦嗦地說:「走起來就好,走起來暖和暖和,干站著太冷了。」
看見薩木金身上只有離家時帶的袷衣,溫特斯十分奇怪:「你怎麼沒去弄一件袍子來穿?」
薩木金的聲音就像蚊子一樣小:「穿死人的衣服,不吉利。大人,我沒事,走起來就暖和了。」
「那死人的金子你要不要?」溫特斯簡直是恨鐵不成鋼,他指著薩木金的刀鞘,問:「這把刀難道是赫德人拿盤子托著送給你的?死人的馬刀你要,死人的盔甲你穿。你說說看,死人的袍子有什麼區別?」
薩木金無力反駁,他低頭嘟囔著:「那還是不一樣嘛。」
溫特斯又好氣又好笑:「不識貨的傢伙,你知道赫德袍子多貴嗎?赫德女人的嫁妝裡面要能有三套袍子,那都不是尋常人家。有商人專門收購赫德皮袍,結果白拿你還不要?」
「啊?」薩木金一下子傻眼:「我不知道這回事……那現在也來不及了……」
「給你五分鐘,去後邊找巴德少尉領一件。」溫特斯催促道:「快去!跑步去!」
薩木金一溜煙地跑遠。
「袍子省著點穿,小心別被蟲蛀。」溫特斯對周圍其他人說:「穿一輩子有點難度,穿半輩子沒什麼問題。」
巡視過麾下的兩個百人隊,溫特斯走進老神棍的馬車。
他打開車門的時候,正好與小獅子四目相對。
看見來者是誰,小獅子又把頭埋進懷裡,繼續睡覺。
「走開走開。」溫特斯給了小獅子一巴掌,把它往邊上推。
小獅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哼唧著讓出一塊地方,容溫特斯坐下。
瑞德修士有一絲笑意:「這小傢伙,耳朵好得很。離很遠就聽到你的腳步聲。」
「這還小傢伙?」溫特斯看見小獅子就犯愁:「都快有八十斤了吧?」
「八十斤怎麼啦?」瑞德修士不以為意:「離成年還早著。」
雖然小獅子還叫小獅子,但這只是因為溫特斯不允許貝爾給小獅子起名字。
實際上,小獅子已經比溫特斯見過所有家犬更大更重,而且每天都在變的更大更重,食量更是與日俱增。
好在最近溫特斯不用擔心去哪找肉,拖來一具馬屍就夠小獅子吃好久。
溫特斯摸著小獅子後背上的絨毛,無可奈何地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焦慮。你是沒見過它母親……唉,我在考慮,要不要就在這裡讓它回到荒原。」
「咳。」瑞德把雙腳放在小獅子身上取暖,反問溫特斯:「怎麼放?這小傢伙連兔子都不會抓。你把它放到野外,不是讓它餓死?」
「赫德人馬上會追過來,他們應該會捕捉它。」
「赫德人的首領就叫白獅,你把白獅送給亞辛,不是等於送祥瑞給亞辛?增長他的權威?」
溫特斯也很崩潰:「我又想不到亞辛他爹會給他起這個名字!」
「赫德人的名字都是本族薩滿起的。」瑞德修士微笑著糾正。
「這不重要!」
瑞德輕咳一聲,臉上笑意更濃:「別怕,安心帶回帕拉圖。你養不起,我可以安排公教會接手。[來自曠野中,如同獅子的呼喚],哈哈哈哈!」
溫特斯的頭更疼了。
雄獅的形象無論是在正教會,還是在公教會,都擁有特殊意義。
首先,雄獅是[大衛王]的標誌,也是與[神角力者]後裔的十二族徽之一,經書里有大量獅子的隱喻和意象。
飛翼雄獅是海藍主保聖人聖馬可的標誌,這個形象就繪在維內塔軍旗上。
另一位聖徒哲羅姆同獅子的聯繫更密切。傳說中他為一頭獅子拔掉爪上的刺,從此那頭獅子伴他左右,被認為是神跡。
還有兩位聖徒傳說與獅子相伴。
也正是因為有聖哲羅姆的先例,托缽修士瑞德身畔有一頭獅子這件事,竟然被絕大多數信徒毫無困難的接受。
「小獅子是……是……」溫特斯一時詞窮,想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詞說明小獅子是什麼。
他乾脆自暴自棄:「反正不是神跡,我寧願自己養也不會交給公教會。」
「其實你已經有答案了。」老修士不緊不慢地說:「讓兩個小傢伙分開,你捨得嗎?你自己捨得這小傢伙嗎?養盆花花草草都有感情,更何況是這等靈獸?先養著,又沒人不讓你養。不用著急,你可以等到它成年,再訓練它返回森林。」
溫特斯思來想去,也沒有再好的辦法。
放歸荒野?
不安全。
賣給教會或是其他大人物?
昧良心。
最主要的問題,拆散貝爾和小獅子?
他不忍心。
小獵人和小獅子簡直是親密無間,雖然小獅子離成年還早,但它偶爾展露出的野性和力量仍令溫特斯神經緊繃。
唯獨和貝爾,無論如何嬉鬧玩耍,一人一獅從未出過任何意外。
溫特斯隱約感覺,在小獅子眼中他和老神棍還是[人],而貝爾已經被小獅子視作[同類]。
或許只剩下老神棍的辦法:先確保小獅子能自立,再讓他重返森林。
「人養大的獅子?」溫特斯有些猶豫:「還能學會捕獵嗎?」
當然可以,老神棍篤定地說:「不懂了吧?你看王公貴胄養的貓兒,都不愁吃喝。可見到老鼠一樣會去抓,這就叫本能。嘖嘖嘖……年輕人,見識短淺、還要多多學習。」
溫特斯無言以對,以他的生活經驗來看:大將軍見到老鼠理都不理,可是小將軍的確偶爾會叼著老鼠回家,每次都能引來尖叫。
小獅子的問題暫時掛起,溫特斯隨口和老神棍說了剛才「薩木金寧願受凍也不穿死人衣服」的事情,權當趣聞。
沒想到瑞德修士來了興趣。
他捋著鬍鬚,故作嚴肅道:「想來有此疑慮的,應該不止一個人,或許會影響軍隊戰力。畢竟手指一旦凍傷,士兵也就沒法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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