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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一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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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分到營地走一圈,溫特斯能得到一些模糊的感性認知:冷?餓?恐懼?生氣?興奮?壓抑?厭戰?敢戰?

溫特斯先去到馬欄,馬匹都被很好的照顧著,有料、有水。

在馬欄,他意外撞見巴德和傑士卡中校,小馬倌安格魯也在。

一匹挽馬的左前蹄被綁在木樁上,安格魯正在給馬兒摳蹄子。

「怎麼了?」溫特斯問。

傑士卡中校的臉色陰沉:「說了你也不懂。」

溫特斯已經習慣了,他轉頭問巴德:「怎麼回事?」

巴德努努嘴:「蹄子可能漏了,走路有點瘸。」

蹄子漏了?溫特斯真的不懂……

「就是裡面可能有膿。」巴德補充道。

「哦。」

「你聽懂了嗎?」

「沒有。」

安格魯埋頭幹活,他先撬下蹄鐵,隨後像削蘿蔔一樣,把馬蹄一層一層削掉。

最後,小馬倌拿起手鑽,在馬蹄左瓣打了個窟窿。

粘稠、深紅的膿血從窟窿流出,成股滴在地上,看得溫特斯頭皮發麻。

「不好辦。」傑士卡中校抱著胳膊說。

「嗯,不好辦。」巴德嘆了口氣。

膿血放乾淨之後,安格魯給馬蹄清洗、敷藥,最後用乾淨的棉布包好。

「這匹馬最近不能幹活。」安格魯心疼地說:「最好讓它靜養,半個月差不多。」

傑士卡中校也嘆了口氣,難得露出一絲傷感:「讓它跟著走,要是不行……就宰掉,別浪費草料。」

小馬倌摸著馬兒的鬃毛,低低「嗯」了一聲。

傑士卡中校又看向溫特斯,皺著眉頭問:「你過來幹嘛?」

溫特斯趕緊走人,繼續朝營區踱步。

他往有營火的地方走,身上裹著赫德人的袍子,就像個普通的民兵。

夜色深沉,眾人都在忙著填飽肚子,也沒人注意百夫長從身邊走過。

他們或是笑,或是罵,或是唱一些下流的小曲,或是編排某位軍官的糗事。

這些都是他們不會當著溫特斯的面說的話,給溫特斯一種奇怪的真實感。

軍隊是一個整體,方陣是一個整體,裡面每個人都面目模糊。

現在,面目模糊的個體坐在營火旁,一點一滴變成有血有肉的人,

但是溫特斯也看不清、聽不清說話的人是誰。

通過一個個有血有肉的個體,他反而對於[軍隊]這個整體有了一種模糊的感性認知。

這種感性認知就像是在觸摸軍隊的「精神」,所以溫特斯每天都會走走,否則他總感覺不安心。

溫特斯漫無目的地走著,身後的營火旁傳來一個聲音:「全是泡,都快爛了。」

「忍著。」另一個人吸著鼻子,低沉地回答:「總不能讓農家子看輕了我們。」

別人的聲音他聽不出,這兩個聲音他無比熟悉。

前一個是瓦希卡。

後一個是皮埃爾。

溫特斯走了過去,問:「什麼東西爛了?」

「還能啥?腳!」瓦希卡沒好氣地回答,突然他悚然站起:「長……長官!」

在瓦希卡身旁,正在用營火烤腳的其他杜薩克也一骨碌站了起來。

……

為了節約戰馬體力,傑士卡中校嚴禁任何士兵騎馬,就算是杜薩克也得牽馬步行——除非遭遇敵人或執行偵察任務。

「羅圈腿也下地走路了。」其他民兵嘀咕著:「看他們能不能吃得我們吃的苦頭。」

看到平日趾高氣昂的杜薩克也要邁開羅圈腿走路,杜薩克口中的[農家子]心裡都有一絲快意。

最開始的時候,溫特斯手下的杜薩克管農家子弟叫[莊稼佬],而農家子弟也回敬杜薩克為[韃靼人]。

這兩個詞都是極為嚴重的蔑稱,對彼此的精神殺傷力不亞於四十八磅炮彈。

若是溫特斯不在場,輕飄飄一句[韃靼人]或是[莊稼佬]都能引起一場鬥毆。

就這樣,狼鎮人在彼此鄙視的目光中離開家鄉。

之後的事情無需贅述,有人不在了,也有人補充進來。

新來的人最開始也愛說[韃靼人]和[莊稼佬],但是眾人數次互相支撐著死裡逃生後,[韃靼人]和[莊稼佬]這兩個詞沒人再提。

然而出身差異導致的對抗情緒隱約還在,於是蔑稱也悄然變化

[羅圈腿]取代了[韃靼人],[農家子]取代了[莊稼佬]。

在溫特斯聽來,[羅圈腿]和[農家子]依舊是極為嚴重的蔑稱。

「你們就不能用點正常的稱呼嗎?」溫特斯忍不住找手下民兵談話。

按照民兵的說法,這兩個詞只有在對方耳中才有侮辱性,說的人只當成中性詞在用。

同巴德提起這件事時,溫特斯仍舊憤憤不平:「鬼話!他們就是自己騙自己!什麼叫『我說不帶侮辱,你聽才帶侮辱』?是不是蔑稱,難道不該由聽者決定嗎?」

「總歸比[韃靼人]和[莊稼佬]好聽。」巴德也是無可奈何。

……

有人在等著杜薩克出洋相,杜薩克也知道有人在等他們出洋相。

所以他們沒叫苦、也沒抱怨,只是悶不做聲地走。

精神可嘉,但是身體做不得假,皮埃爾、瓦希卡和其他杜薩克的腳上都帶著水泡,有的水泡是甚至有拇指大小。

溫特斯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哭笑不得:「烤火有什麼用?去找軍醫,讓他拿針給你們挑了,別亂擠。」

狼鎮杜薩克都和溫特斯很親近,膽子也大。

皮埃爾小聲說:「那理髮匠是農家子,肯定會偷笑我們。」

「什麼農家子?」溫特斯一聽這個稱呼就火大:「那你是想讓我給你們挑?」

皮埃爾拼命搖頭。

「你別搖頭。」溫特斯伸手去抓皮埃爾的腿:「我給你挑。」

「不用不用……」皮埃爾連連後退,險些跌倒:「我去找軍醫。」

「你們要是不想聽到韃靼人,就別叫人家農家子。」溫特斯也不知道這些杜薩克能不能聽進去,他看著杜薩克們腳上的水泡,說:「算了,我讓軍醫過來,和人家客氣點。」

走出沒幾步,他又折返回來:「告訴其他人,明早去找巴德少尉領鞋子……穿著長馬靴怎麼走路?」

……

民兵開始澆滅營火的時候,溫特斯回到他的帳篷。

身處戰區,為了保存「魔力」以備不時之需,他暫時中斷了法術練習。

他點起油燈,他還差最後一件事要做。

溫特斯拿出紙筆、墨水瓶,想了想今天發生什麼,開始動筆給安娜寫信:

「從現在起,每時每刻,我都在離你更近……」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溫特斯小心翼翼把信紙折好,收到木匣中。

他捏熄油燈,鑽進毛毯。

小桌上的木匣中,整整齊齊迭起來的紙片已有上百張。

這是昨天[18號周五]的更新……雖然現在才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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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書友坐困愁沉、最亮的天津四、千石撫子、光怪陸離xy、輕狂書生不看書和伏羲瑟爾的打賞,謝謝幾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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