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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二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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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有蟲鳴、不再有鳥啼,完全沉默下來的森林殺機四伏。

因此遠處那一連串馬蹄聲就顯得特別突兀。

營牆上的士兵架起火槍,指著蹄聲傳來的方向,手指就停留在發射杆上。

陰燃的火繩忽明忽暗,火槍手緊繃的下顎也若隱若現,每個人都在不自覺地吞咽口水。

三名騎手衝破夜幕,直直朝著營門馳來。

看到為首者的黑甲銀馬,營牆上的軍士立即大喊:「別開槍!是蒙塔涅百夫長!」

營牆上響起一片喘氣聲,火槍手紛紛扣上藥池蓋、解下火繩、靠牆放好火槍,重新回到待命姿態。

「開門!」

「嘎吱……嘎吱……」

沉重的木閘緩緩升起,三名騎手剛剛進入門洞,立刻又轟然落下。

兩名騎手各自去歇馬,為首的騎手徑直走進指揮所。

指揮所很冷清,裡面只有寥寥數人。

「如何?」羅伯特中校撐著下巴、盯著地圖,頭也不抬地問。

「我出橋林先往北,再往西,至少跑了兩公里才碰到敵人輕騎。」溫特斯取下頭盔,在地圖上指出大致範圍:「橋林里沒發現赫德人的蹤影,連個兔子也沒有。」

蠻子不像要對橋林營地發動進攻——至少不會從北面進攻,這是溫特斯親自帶隊偵察得出的結論。

又有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聲音從軍帳外傳來。

「瓦爾加少尉回來了。」衛兵進來通報。

不多時,向南偵察的瓦爾加走進帳篷。

「南邊打起來了。」瓦爾加顧不得劃禮,直截了當地匯報:「北高地能聽見喊殺聲,南高地那邊也隱約能看到火光。大營暫時沒事。」

「大橋那邊怎麼樣?」羅伯特中校問。

「毀了一半。」瓦爾加回答:「工兵在搶修剩下的一半。」

帕拉圖偵騎的活動空間被壓縮到很小的範圍內,戰場變成一團迷霧,沒人知道白獅究竟有什麼盤算。

防守雖然擁有戰術優勢,但是作為代價,敵人也拿到了主動權。

軍帳內變得安靜下來,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沒什麼奇怪的。」見下屬都不說話,羅伯特中校開口道:「亞辛這泡尿憋了十幾天,也該痛快痛快了。」

這個比喻太過粗俗,粗俗到不該從羅伯特中校這樣一位溫文爾雅的男士嘴裡說出來。

有人發出幾聲附和的笑,但溫特斯沒能體會到領導的幽默感,他受到的驚嚇其實更多一些。

「蠻子有大動作,無外乎兩個原因。要麼他們的援兵來了,要麼我們的援兵快來了。是好是壞,總之這幾日就要見分曉。」中校輕描淡寫地說:「各自回去休息吧,總得吃好睡好才有力氣打仗。」

中校安排了輪值順序,眾軍官就此散會。

這一夜,所有人都是在緊張和警惕中度過。

值夜的士兵使勁地睜大眼睛,他們既想從漆黑的樹林線之後發現敵人的蹤跡,又不想看到敵人。

不值夜的士兵也睡不踏實,大多數人連盔甲都沒脫,將就著入眠。

陸陸續續有阿爾帕德部騎兵回到橋林營地,身上大多帶著傷。

一問戰況,這些人也講不清楚,他們都是在混戰中與大部隊失散。

多數人前一秒還在揮舞軍刀、左沖右砍,下一秒猛然發現身旁沒了敵人、也沒了戰友,於是便朝著最近的友軍靠攏過來。

不能責怪他們,大部分夜戰就是這樣:雙方撞上,稀里糊塗廝殺一陣,各自扔下傷兵、屍體撤退。

這種情況,有備而來的一方總是更有優勢。

一個一個問下來,羅伯特中校對於阿爾帕德部的情況已經瞭然於胸。

顯然,阿爾帕德率領的騎兵遭遇敵人攔截。

雙方拼殺一陣,應當是蠻子被擊退——否則回來的就不只是零散傷兵。

而阿爾帕德將軍則帶著騎兵大部隊繼續沿著河岸往北去了。

羅伯特中校下令收容失散騎兵,並安排人手煮水融鹽,給傷員處理傷口。

隨著時間推移,返回橋林營地的失散傷兵越來越多,還有幾個軍官是失去意識被戰馬馱了回來。

羅伯特中校得到的消息也越來越詳實:在上游放排的赫德人已被擊潰,阿爾帕德繼續揮師向北,遭遇的赫德騎兵也越來越多。

帕拉圖騎兵的兇狠突擊以一場將天空燒得熾紅的大火宣告結束。

濃煙直插雲霄,連羅伯特中校放出去的哨探都看得清楚。

在此之前,阿爾帕德帶兵把大橋方圓五十里除橋林之外的樹都燒得精光。

從結果來看,五十里的範圍太保守,也小瞧了白獅。

這一次,阿爾帕德應該是打到了更遠的地方。

所有人都為阿爾帕德的勝利歡欣鼓舞時,溫特斯卻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或許只是因為太順利了。

並非只有溫特斯一人不安,羅伯特中校同樣心懷憂慮——只是中校掩飾的很好。

得知北方有濃煙沖天的同一時間,羅伯特中校下令橋林營地整軍備戰。

橋林營地的部隊被分為兩部分:「能出擊的」和「不能出擊的」。

溫特斯的百人隊因為戰力較強,被劃到出擊部隊一側。

兩個「悲觀」軍官的預感很快成真。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頭盔都失掉的傳令騎兵帶來阿爾帕德的戒指和口信:橋林營地守軍前出接應。

「這會不會是假的?」瓦爾加少尉反對主動出擊:「阿爾帕德將軍會向我們求援?」

先將守軍騙出堅固的營地,再聚而殲之。這套東西已經被蠻子用爛了,不由得帕拉圖人不防。

「查驗過,戒指是真的,人也是真的。」羅伯特中校終結一切討論:「阿爾帕德應該真的遇到了難題。」

帶著三天的乾糧、一天的飲水,不攜帶任何輜重馬車,羅伯特中校帶領一千兩百名士兵輕裝出擊。

溫特斯也在其中。

……

走走走,邁開步子,不停地走。

四周起初只有零星的赫德輕騎,他們的膽子就像麻雀一樣小,稍微受到驚嚇就會望風而逃。

越往前走,羅伯特部周圍聚集的蠻子便越多。

蠻子的膽量隨著人數而暴增,一兩騎時他們只會遠遠窺探,十幾騎時他們就敢肆無忌憚地抵近觀察。

強運打著響鼻,溫特斯輕輕摩挲它的頸側。

馬兒焦慮時會打響鼻,興奮時也會打響鼻,只有親密的騎者才能區分其中的微妙差異。

「別急,小傢伙。」溫特斯扣上頭盔,拉起喉甲、放下護面:「別急。」

八個小時之後,阿爾帕德部與羅伯特部終於匯合。

蠻騎敗退,但帕拉圖人也只是慘勝。

溫特斯看到了狼鎮杜薩克,原來傑士卡大隊的騎兵昨夜也隨阿爾帕德出戰。

他沒見到安德烈和巴德。

「安德烈!巴德!」溫特斯發瘋般在傷員中翻找,見人就問:「看到巴德少尉了嗎?切利尼少尉呢?」

沒人能給他答案。

人皆喧嚷、馬盡嘶鳴,溫特斯的大腦一片空白。

「後面,我好像在看見了切利尼少尉。」有士兵低聲提了一句。

溫特斯躍上馬背,奔向隊列後方。

他沒看到安德烈,但他看到了安德烈那匹極為雄健的黑馬。

那匹馬他絕對不會認錯,因為那是特爾敦冠軍的戰馬,戰後在河畔被發現。

按照規矩溫特斯陣戰特爾敦冠軍,這匹馬就歸他,但他又轉手送給安德烈。

看到那匹黑馬,再定睛一瞧,牽著韁繩的髒兮兮馬夫不正是安德烈亞·切利尼?

溫特斯跳下馬鞍,箭步沖了過去,緊緊抓住安德烈的肩膀。先是想哭,看到安德烈狼狽的模樣又忍不住大笑。

溫特斯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狼狽的安德烈。

後者華麗的驃騎兵軍裝已經被烤得發焦,流蘇穗子都被燒得精光。

他的熊皮製帽也不知去了哪裡,這會正戴著一頂他「寧死也不會戴」的破針線帽子——看起來還是保暖更重要。

溫特斯的下頜上有點胡茬,那是因為他懶得剃。

而安德烈為了漂亮,特意蓄了很精緻的鬍鬚,每日都要費心打理。

現在那些鬍鬚也不見了,準確來說是被燒得蜷縮焦黑。

安德烈的臉上更是抹得不成樣子,好似用煤洗過臉一般。

反差實在是太大,以至於溫特斯第一眼竟然沒人出那「馬夫」就是安德烈。

「你怎麼來了?」安德烈先是被嚇了一跳,認出眼前是誰之後也高興極了。

「來接應你們!」溫特斯急忙問:「巴德呢?」

安德烈臉色一灰,指了指黑馬拖拽的簡易爬犁,低聲說:「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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