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破防(1/2)
千夫長阿拉里克席地而坐,一言不發注視著不遠處的橋頭堡。
一個接一個赫德勇士翻過營牆,從視野中消失。
沒人知道那低矮土牆的另一側在發生什麼,他們只能看見一團團硝煙升起,傳到他們耳中的只有悽厲的嘶吼和慘叫。
幾個渾身是血的赫德人從牆內爬出,壕溝邊上的其他人開始往回跑,一個圖魯敗下陣來。
阿拉里克揮了揮手,另一個圖魯吶喊著奔向冥河。
在豪格科塔身後,百餘名身披重甲的赫德武士同樣席地而坐。
他們在養精蓄銳,等待發動最後一擊。
……
河西大營內的帕拉圖人愈發絕望。
發起狠的赫德蠻子迭屍登牆,八個百人隊輪番上陣,不給守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西南方的營牆已被赫德人掘出十幾米寬的缺口,全靠巴德用大車築成一道內牆和蒙塔涅隊的支援,才暫時抵擋住赫德人的進攻。
帕拉圖人抱著兵器癱坐在牆角,溫特斯在他們身前走過,還活著的人默默向少尉點頭致敬。
視線掃過他從狼鎮帶出來的兒郎們的面龐,溫特斯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裡守不住了。
城池的失陷都是從希望的破滅開始。
絕望的情緒瀰漫在大營中,帕拉圖人的鬥志正在飛速瓦解。
但溫特斯無法責備任何人,在他看來,這支民兵部隊能堅守至此已是奇蹟。
一個月前,他們還只是一群被臨時徵召的本分農民,每日幹著和民夫一樣的苦力,領不到民夫一半的薪水。
現在,他們卻困守在橋頭孤堡,與上千兇殘的赫德蠻子輪番廝殺。
溫特斯牙關緊咬,腦海中迴蕩著一句話:「這樣不行。」
催命般的鐘聲再一次響起。
「蠻子!」哨塔上的士兵聲嘶力竭大喊:「朝著缺口來了!」
溫特斯登上土台,看向牆外。
終於,赫德人也不耐煩了,阿拉里克的本隊終於出動。
來的只是上百甲騎,衝鋒的氣勢卻如同滔天巨浪。馬蹄捲起遮天蔽日的煙塵,連大地也在顫抖。
傑士卡中校的騎隊和科林中尉的殘部也向營牆缺口飛速靠攏。
然而缺口處的民兵終於再也無法承受這一切,一個人拋下武器轉身,眾人紛紛潰逃。
溫特斯呼喊、阻攔,卻無法制止意志已經崩潰的人們。
趕來的傑士卡中校勃然大怒,溫特斯遠遠便聽見對方的怒吼:「蒙塔涅!肅清逃兵!」
溫特斯沒有動作。
「肅清逃兵!」
溫特斯抽出馬刀,追上那個跑在最前面的逃兵。
他認出了那逃兵是誰,他認識逃兵的父親,見過逃兵的母親、妹妹。他曾經坐在逃兵家的餐桌旁,也曾同逃兵在一團營火旁取暖。
那逃兵回頭望向他時,他看到的是瓦希卡驚恐的臉。
馬刀揮下去的瞬間,溫特斯顫抖了。他擰轉刀身,刀面抽在瓦希卡後腦上。
瓦希卡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酷烈手段一時間震懾住了潰逃的眾人。
「現在逃跑,所有人都得死!」溫特斯勒馬,厲聲喝令:「返回陣線!」
傑士卡中校帶著杜薩克趕到,騎兵無情地驅趕潰兵返回營牆缺口。
……
……
赫德甲騎的進攻最終被擊退,車壘和營牆間留下幾十具屍體。
戰鬥自晨至暮,目睹最精銳的圖魯也敗退,赫德人緩緩撤走。
但所有人都清楚,赫德蠻子只是暫時撤退,他們在舔舐傷口、重整旗鼓。
當明天到來時,什麼都無法阻擋他們攻下河西大營。
赫德人退兵後,跟隨輜重隊的商販們請求將貨車搬到河對岸,傑士卡中校不准。
「並非沒勝算!」會議上,科林中尉抱著頭喃喃自語:「赫德蠻子不過一個千人隊。我們有六百多人,據營堅守,以一敵二,怎可能打不贏?」
溫特斯忍無可忍,憤怒地打斷對方:「那不是六百常備軍,是農民!是車夫!是商賈!認清現實吧,中尉!守不住就是守不住!」
「什麼意思?」傑士卡看向下屬。
溫特斯站起身,做了很大的思想鬥爭後,說:「我要把我的人撤到河對岸。」
科林愕然抬起頭,他聽見少尉的語氣堅定而冷靜,然而他看到牆壁上對方的燈影正如猛獸般狂舞。
傑士卡一撇嘴,後仰著靠上椅背,眯起眼睛問另外兩個少尉:「你們兩個呢?」
溫特斯第一時間開口:「跟他們沒關係。」
「他們有嘴。」傑士卡冷冷地說。
巴德把佩劍放在膝頭,語速不緊不慢:「蒙塔涅少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我也是。」安德烈悶聲悶氣回答。
科林手足無措地起身,這個可憐的老實人想說什麼,卻張不開嘴。
「想兵變?可以。」傑士卡中校冷笑一聲,把靴子架在桌上:「殺了我。」
房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科林拉著溫特斯的衣袖,幾乎是在哀求:「別……別這樣……」
「噓!」溫特斯示意學長噤聲:「別說、別問。日後追責,只說我挾持你。」
少尉目光灼灼緊盯著中尉:「或者,你想死?」
科林打了個寒顫,摸索著坐回椅子。
「無論有什麼義務,我的人都超額完成了。」溫特斯看起來在對中校說,但更像是自我說服:「他們是領半餉的民夫,不是自願吃兵糧的常備軍。我不會讓他們為了一座守不住的營寨送死。」
傑士卡輕輕搖了搖頭,說:「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和士兵有私人感情。對於帕拉圖而言,這座浮橋比一萬條民兵的命都重要,你難道不懂嗎?」
「去你媽的!你以為我在乎他媽的帕拉圖?」溫特斯突然爆發:「我在乎這橋?我在乎輸贏?老子早就想這樣幹了!你以為我在乎你們這些狗屎?」
他扯著衣襟,歇斯底里地問:「你以為我想替你們打仗?你以為我在乎這身軍服?」
暴怒中蒙塔涅一拳砸在牆壁上,板房跟著顫抖了一下,牆上的木板斷成兩截。
傑士卡也因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而愣住,他嘆了口氣:「殺了我,都隨你。」
「我是在救兩位的命。」溫特斯解下中校和中尉的佩劍扔給巴德:「之後可以隨意把責任推到我頭上,我絕不反駁。」
留下巴德看守兩人,溫特斯和安德烈離開板房。
出門後,安德烈拉住溫特斯。
「要我說,還是乾脆……」安德烈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往河裡一扔,隨我們怎麼解釋都行。」
溫特斯搖搖頭:「沒必要,過河之後我就回維內塔,我也想家了。」
「真不殺?」
「不殺。」
「唉。」安德烈萬般無奈:「行吧,等回家哥幾個看看有什么小買賣做吧。」
「謝謝。」
「謝什麼?」安德烈露出一排牙齒:「兩肋插刀。」
……
當晚,蒙塔涅少尉取得傑士卡大隊的指揮權。
河西軍營立刻開始有序撤離。傷者在先,輜重在後,陣亡者遺體也被溫特斯一併帶走。
為了防止被赫德哨探發覺,整個過程不點燈、不生火。人馬銜枚,會反光的兵器都被麻布仔細包裹。
梅森中尉似乎瞧出一絲端倪,但他什麼也沒說。
來不及拆除浮橋,乾脆用火藥爆破。輜重隊最不缺火藥,浮橋之上有數處炸點,隨時可以引爆。
溫特斯帶領科林百人隊的殘兵斷後,他在橋頭布置了最後的車壘。
他沒有貿然炸毀浮橋,這條橫跨冥河的補給線干係重大,炸毀它很可能是給前方的帕拉圖人判死刑。
溫特斯在等待赫德人最後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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