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決戰的理由(1/2)
陸院出身的軍官都背過一句話:「主力會戰的前提是雙方都有進行決戰的意圖。」
[赫德—帕拉圖戰爭]就是這句話最好的註腳。
赫德部落帶著全部家當在前邊跑,帕拉圖大軍在後面追,直至勢力範圍再次劃定——這就是以往的戰爭模式。
塞克勒將軍做夢都想同赤河部來一次主力會戰,可是只要赤河部不想打,這仗就打不成。
原因無他:機動力更強的一方擁有戰場選擇權。
蠻子最是敏銳狡猾,又兼一人多馬、來去如風,他們只願意打能贏的仗。
一旦嗅到任何危險氣息,他們會毫不猶豫逃跑,戰鬥將再次變為令人厭倦的你跑我追。
可是現在帕拉圖人抓住了赤河部的痛處,那便是邊黎城。
早年間,大荒原上其實也有過一些城市聚落。
那時的赫德人處於全盛期,他們打得帕拉圖貴族只敢躲在城堡里發抖,而任憑赫德鐵騎擄掠人口、糧食和財貨。
一些部落甚至全族遷入帕拉圖,試圖奪取帕拉圖的統治權。
雄鷹撕扯、吞噬奔馬的血肉,變得愈發強壯。
興旺的赫德諸部紛紛築起城市,雖然大部分人仍舊逐水草而居,但並不妨礙統治階級住進城市享受。
以搶來的金銀珠寶裝點宮室,有帕拉圖奴隸為他們勞動,大小赫德貴族紛紛過上窮奢極侈的生活。
荒原上什麼奢侈品也不產,但是沒關係。
因為只要有錢,就有維內塔人的身影。
維內塔商人不遠千里而來,為赫德「可汗」們送上寶刀、駿馬、香料、絲綢和美酒。
諸部酋長們比拼鬥富,無所不用其極。
你拿棉布做帳篷,我就拿絲綢做帳篷。你用一層,我就用兩層。
甚至連獵鷹、馬鞍都要用「進口貨」,不然就顏面無光。
地理學家白柏洛曾這樣記錄:「……那首領穿著兩層絲綢衣服,被閹人簇擁著,有一個侏儒負責逗他笑……他命人取出三把珠寶鑲嵌的彎刀任我挑選,當我搖頭時,他便將三把彎刀統統送給我……」
白柏洛也留下這樣的記錄:「當首領過著比國王還奢侈的生活時,他們當中最底層的牧民,卻只有少得可憐的牛羊。」
隨著白柏洛的《西行札記》付梓,「赫德酋長」逐漸變成「奢侈、有錢、一擲千金」的代名詞。
當然,在維內塔方言裡這個詞代指那些「不還價、出手闊綽」的冤大頭,略含貶義……以及一點點不願承認的嫉妒。
不過盛宴總有散席時,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自打三十年前闕葉汗大敗,諸部盛極而衰。
雙方攻守易勢,赫德諸城漸漸被廢棄。
一來,光靠荒原的產出無力供養城市;二來,恢復元氣的帕拉圖人專挑築城的赫德部落打。
因為城市代表財富的集中,赫德部落自覺把家當攏到一處,倒是給帕拉圖人省下不少事。
部分赫德城市被攻破、劫掠、毀滅,還有部分城市被帕拉圖人占據,剩下的城市被盡數拋棄。
[赫德—帕拉圖戰爭]又變成你追我逃的運動戰。
所以赤河部築城在帶來好處的同時,也給帕拉圖人一個明確的目標。
帕拉圖大軍團團圍住邊黎,就如同掐住了赤河部的蛋蛋。
赤河部想要給邊黎城解圍,就必須擊破帕拉圖軍。
塞克勒只擔心兩件事:一,赤河部援軍乾脆放棄邊黎和白獅;二,赤河部援軍不敢決戰,改換騷擾戰術拖延攻城。
前者現在看來實屬多慮,赤河部援軍的進攻欲望很強烈,並無放棄邊黎的跡象。
至於後者,則是雙方的博弈。幕布還沒拉開,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尚不可知。
……
傑士卡部的夜襲大獲成功。
按照傑士卡中校的原計劃,劫營應當全軍盡出,一拳砸碎特爾敦部的指揮鏈。
然而白日的苦戰已令帕拉圖人筋疲力盡。
特爾敦部才剛剛撤退,就有許多帕拉圖士兵直接癱倒在地,搖都搖不醒。
只剩下沒參與守城的騎兵尚有一戰之力。
四十四名杜薩克輕騎,六十八名借來的驃騎兵,外加溫特斯和安德烈。
攏共不過一百一十四騎,把特爾敦大營攪得天翻地覆。
要是特爾敦人都在氈帳里睡覺的話,戰果會更輝煌——因為氈帳很易燃。
可特爾敦大營之前已被燒成白地,他們現在連能點著的家當都不剩幾件。
因禍得福,導致溫特斯準備的引火物也沒派上什麼用場。
估計烤火者做夢也想不到,一處營地會被連續兩晚夜襲。
烤完正面,翻面再烤。
一片混亂之中,有膽大的赫德人趁亂乾脆回家。雖然什麼戰利品也沒搶到,但總比命丟了強。
更有外系的百夫長、千夫長帶著本部人馬直接逃跑。他們可不想再為特爾敦部的祭天金人折損本族家底。
想來下次再見面時,他們應該已經不是特爾敦人了。
兵力太少,註定作為有限。所以傑士卡中校意興闌珊,壓根沒來。
「嚇嚇赫德人,然後就回來。不指望你們立奇功,讓他們不敢在十里內紮營就行。」傑士卡給兩名百夫長布置任務時說:「小心一點,別把自己折裡面。
結果也正如中校所預料,溫特斯和安德烈的人能製造混亂,但不足以徹底擊潰特爾敦部。
就算是兩萬頭豬,憑百十號騎兵也殺不完。
……
今日清晨,有霧。
派出的偵騎回報,有大幾千赫德騎兵沿途收攏人馬,正在向東進發。
偵騎還回報,在那些騎兵之中看到了青色馬尾大纛。
顯然,烤火者的嫡系人馬並未潰敗,烤火者本人也沒有認輸。
這一仗還沒結束。
……
戰場猶如胡亂堆迭的積木,抽出任意一塊,都會引發不可知的變化。
前夜,傑士卡大隊奪取祭天金人。
昨日,特爾敦部圍攻橋頭堡。
如果說這兩件事尚能看出因果關係,那麼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則以一種隱蔽的方式傳導至二十公里外的[北寨]
北寨的指揮官博德·蓋茨上校一定想不到,引發外面的赤河部人馬拼死攻城的原因,竟是一個聯省炮兵軍官的意外迷路。
北寨有兩個步兵大隊和一個騎兵中隊,外加一個百人隊的輔兵,總兵力接近一千三。
營寨面積小,但足夠堅固,而且儲備了大量的糧食和彈藥。
唯一的問題是「水」。
為占據更高的地勢,營寨選址在一處山坡上。
距離北匯流河大約有三百米,營寨不能直接獲取水源。
這本來不是問題,因為在此處設寨最初是為防止城內守軍渡河突圍,居高臨下才好控制河岸。
可現在赤河部援兵殺到——這出乎帕拉圖人的意料,北寨便首當其衝。
帶領赤河部援兵的是白獅亞辛的舅舅和弟弟,他們對北寨圍而不攻,顯然是已經看穿北寨難以取水的弱點。
外面的赤河部人馬忙著截殺打水的帕拉圖士兵,裡面的博德上校忙著挖水井,戰鬥就這樣陷入僵持。
可是就在昨天早上,赤河部仿佛得到某種信號,突然對北寨發起總攻。
博德上校不知道,在二十公里遠之外——戰場的另一邊,特爾敦部也圍攻傑士卡大隊。
溫特斯也不知道,他們放的一把大火,竟會導致赤河部猛攻北寨。
沒有人能窺見戰場的全貌,因為沒有一個居高臨下的位置供人俯瞰成千上萬人廝殺、受苦和死亡。
對於大部分人而言,戰爭只發生在自己周圍五十米內。
棋子看不到棋盤,士兵是棋子,溫特斯也是棋子,傑士卡同樣是棋子。
只有寥寥數人可被稱為棋手:白獅亞辛、塞克勒、阿爾帕德……但是就連他們也看不到棋盤的全貌。
所有人都只是在眼所能見、心所能知、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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