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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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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慈是一個相對的概念,赤河部之所以能快速擴張,與白獅很少使用殘酷的排除異己的手段有很大關係。

在赫德諸部互相兼併的過程中,車輪斬是很常見的程序——高於車輪的男子全部殺掉,還不記事的小孩收養起來,女人則作為資源重新分配。原因無他,只有本族才能信任,只有從小養大才能放心。

赤河部大多數時候卻會接納戰敗部落的成年男性,白獅去年才討平主兒勤部,今年主兒勤人已然成為赤河部部眾。就連現在宮帳內的箭筒士,都不乏主兒勤人的身影。

因為白獅「公正」的名聲,底層的部眾嚮往赤河部。但諸部頭人、貴胄願意依附赤河部,卻是因為白獅「仁慈」的名聲。

此刻,凡是坐在赤河部金帳內外的諸部頭領,都已經說服了自己:

「不管白獅想要什麼,隨他去吧。」

「不管合不合習俗、規矩、失約,都隨他去吧。」

「奉他為主,他勝則分潤戰利品,他敗則恢復原樣。」

至於沒說服自己的頭領……剛剛五花大綁被帶走的就是。

諸部頭領都在等待老塔矢說出那句話,等待白獅點頭,等待大聲贊同的時機。

「[赫德語]至大至偉的白獅!」老塔矢靜立片刻,一下子跪倒在地,淚流滿面高呼:

「[赫德語]願立你做諸部的汗!

你做了汗王啊!

圍獵狡獸時,我願為你圍趕!

眾敵在前,我願為你前驅!

把貴婦、女子都拿回給你!

把宮帳、財貨都拿回給你!

把異族的女子、財富都掠回給你!

若違背你的號令,你可離散我的妻妾、收走我的財產、把我的頭顱拋到地上!

若破壞你的決議,你可殺死我的兒孫、燒毀我的氈帳、把我拋棄在不長草的地方……」

老塔矢一跪下,宮帳內外所有赫德人都跪了下去。

老塔矢發一句誓,頭領、那顏、科塔、宮衛、箭筒士就跟著發一句誓。

聲音傳到青丘之外,不分赤河部還是旁的部落,所有赫德人都面朝金帳跪拜、俯首。

諾大的獵場中,只有一個人還在坐著——白獅。

白獅看著所有人俯下的頭顱,這一刻,無人敢直視他。

對於許多英雄人物而言,他們在類似的時刻抵達了一生的巔峰,他們從身體到靈魂都將因此戰慄,但是白獅似乎並不在意。

他靜靜聽完老塔矢的誓言,甚至還餘裕地喝了一小口奶酒潤喉。

「[赫德語]我……」白獅的聲線平穩又帶著幾分笑意:「[赫德語]曾立誓,此生不稱汗,否則願死於萬箭之下。」

老塔矢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諸部頭領把頭埋得更低,誰都不敢動。

若是瑞德修士在場,少不得是要說點怪話的;即便是只學到一分瑞德修士的詼諧的溫特斯在場,估計也要銳評幾句。

「[赫德語]白獅!」老塔矢再次開口,聲音有些哀求的意味:「[赫德語]你若不為諸部的汗!無人可做諸部的汗啊!」

「[赫德語]你做了汗王啊!

圍獵狡獸時,願為你圍趕!

……」

宮帳內外的眾人,再次跟著老塔矢念誦了一遍誓文。

「[赫德語]我並非金人氏。」白獅再一次拒絕:「紅雲汗曾與諸部盟誓,非金人血裔不得為汗。我無資格稱汗。」

「[赫德語]汗王啊!」老塔矢慌了神,聲音已經帶著哭腔:「[赫德語]河流會改道!石頭會磨平!野草生長又枯萎、枯萎又生長!諸部子弟一年年換了面孔!誓言也有須得打破的一天!」

「[赫德語]我願為你打破曾經的誓言!

你做了汗王啊!

圍獵狡獸時,願為你圍趕!

……」

這一次,老塔矢沒有機會念完誓文,白獅威嚴的喝令打斷了他。

「[赫德語]住口!」白獅擊碎案桌,傲然起身:「[赫德語]抬起頭來!都看著我!」

無人敢抬頭。

「[赫德語]都看著我!」

諸部頭領微微抬頭,胸膛還是貼在地上。

「[赫德語]河流會改道!石頭會磨平!野草會死而復生!諸部子弟已經換了面孔!」白獅的聲音穿雲裂石,響徹青丘:「[赫德語]但赫德人的誓言比山還要穩固!比河流還要長久!比黃金還要寶貴!」

「[赫德語]我既立誓,便絕不會違背!我之先祖既立誓,我便絕不會違背!你等也應如此!誰若違誓!則天人共誅!輕言背誓,死於萬馬之下、萬箭之下!」

「[赫德語]可……」老塔矢拼命叩首,額頭血流如註:「[赫德語]你若不為諸部的汗!無人可做諸部的汗啊!」

諸部頭領應聲蟲般附和,跟著老塔矢不斷叩首。

「[赫德語]閉嘴!」

白獅一聲怒吼,青丘霎那間寂然無聲。

「[赫德語]我不做諸部的汗!我不願做諸部的汗!我不屑做諸部的汗!」白獅一吐胸臆,痛快至極。

他掃視帳下,靜靜享受。這一刻,他才真正走到了生命的巔峰:「[赫德語]你等守我法度!尊我規制!奉我誓言!則我也不需要做你的汗!

「[赫德語]守我法度!尊我規制!奉我誓言!我,將為諸部之……」帷幕滑落,露出銘刻著細密文字的金碑:

「[赫德語]立法者!!!」

……

……

「[赫德語]第一,立法者白獅的大法典不容置疑;」

「[赫德語]第二,立法者白獅的大法典不可改變;」

「[赫德語]第三……

赤河部的宮衛向諸部頭領、科塔、部眾宣讀《法典》時,溫特斯並不在場。

他正躺在一輛牛車裡,慢吞吞向著埋著黃金的山谷靠近。

未來的某一天,溫特斯或許會遺憾,他錯過了發生在青丘的諸事裡最精彩的部分——漫山遍野的赫德諸部子弟一齊折箭為誓,立誓永奉金碑之法。

赫德人表演如何高效銷毀箭矢的時候,溫特斯正在琢磨怎麼才能哄卡曼給自己揉揉腿,因為他的腿酸癢得出奇。

他直挺挺躺在硬邦邦的車板上,身體每一寸皮膚、每一寸肌肉都痛得要命,連勾勾小拇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想到……」溫特斯斷斷續續感慨道:「……白獅居然連白獅都不用……」

這句話看似歧義,實則兩個「白獅」指代的對象不同。前者自然是在青丘接受頂禮膜拜的那位。

而後者——名叫小傢伙的白獅——此時此刻正趴在溫特斯身後的大車裡呼呼大睡。和小傢伙同坐一車的還有貝爾,以及兩條外形似狼的犬。

「還白獅?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卡曼神父斜坐在溫特斯身旁,捧著小銀壺給溫特斯餵熱牛奶,半是幸災樂禍、半是痛心疾首地數落:「我是真弄不明白,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的?正常人在變成你這副樣子以前早就昏厥或是脫力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既沒昏又沒死的?」

坐在牛車另一側的莫里茨中校抿著小酒,悠悠地說:「愛情的力量。」

卡曼冷冷嘲笑:「確實進入了我不懂的領域。」

「我……要和……你們……」溫特斯憑著驚人的毅力擠出詞語:「……同歸於盡……」

「可以。」卡曼繼續往溫特斯嘴角滴入牛奶:「來吧。」

溫特斯的眼眶漸漸濕潤:「那個老頭……給我……喝的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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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所知的赫德文化的第一部成文法律《金碑法》,同時也是赫德文字的起源……」

————《歷史·七年級(上)》[新海藍教育出版社]

[高光時刻往往也是社死時刻]

[今天事情有些多,中午寫了一部分,下班前才又有點空閒時間。遲到了,抱歉]

[關於塔矢擁立白獅的誓文,改寫自《蒙古秘史》里乞顏各家族擁立鐵木真的誓文。這個應該是最早的、有書面記載的遊牧民族擁汗誓言]

[原誓文中有個很有趣的細節,那就是第一句「我們立你做汗」。我們立你做汗,這句話說明了汗位的權威實際來自貴族的集體授予。不是天授,也不全是繼承或是親手掙來的。蒙古政權早期汗位更迭都要召開「大會」,間接證明了這一點]

[(以下是本書內容)另外,雖然白獅手段比較溫和,但是赫德社會內部傾軋的底色仍然是無比血腥、殘酷的。說殺全家就殺全家,絕不留情]

[正是因為高度內耗,赫德諸部擴張十分困難。氏族和氏族之間殺得太狠,氏族的擴張全靠自己生,不知要生到何年何月]

[所以說,殺赫德人最多的不是帕拉圖人,而是赫德人]

[白獅能在一代人的時間做大做強,其中一部分原因正是他很少「浪費人力」,極少濫殺]

[不過話說回來,只有赫德人以外的人會把赫德人叫做「赫德人」,對於生活在西北荒原的人們而言,其他部落的人本來和自己就不是一家,你殺我、我殺你是很自然的事,不存在同胞之情可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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