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群山(2/2)
皇帝靜靜坐了一會——即便貴為皇帝,也一樣有難以理清的家庭事務。
「塞納斯聯盟的『大會議』下個月在瓦恩舉辦。」皇帝停頓片刻:「就讓理查代替納爾齊亞伯爵出席。讓他走出皇宮,親眼看看廣大天地——而不是繼續在你身旁當一隻『籠中雀』。」
納爾齊亞伯爵是皇帝的掌璽大臣,兼管外交,常以皇帝的名義出使。能夠代替納爾齊亞伯爵訪問塞納斯聯盟,對於理查親王而言毫無疑問是一件大好事。
黛安娜皇后先是欣喜若狂,旋即又被焦慮占據內心:「南方叛黨的地盤?理查去那裡會不會有危險?要是叛黨挾持理查怎麼辦?能不能……」
短暫的真情流露消失不見,皇帝漠然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宮帳。
(皇室圍獵·終)
……
……
時間:帝國曆560年2月的最後一天
[註:即赤河部圍獵和皇室圍獵結束的半個月之後]
地點:鐵峰郡,熱沃丹,舊駐屯所
一大清早,梅森保民官的辦公室外面就整整齊齊坐了一排人。原本就很狹窄的走廊瞬間被占去一半,僅剩下勉強能容一人通行的寬度。
別誤會,走廊里這些人既不是來伸冤的,也不是來上訴的。
他們是帕拉圖共和國正式軍官,全部曾任職於聯盟第五、第六常備軍團,堵在理察·梅森門前只為一件事——要見溫特斯·蒙塔涅。
遠征軍戰俘抵達鐵峰郡已有十餘天。熱沃丹市政府給戰俘們安排了住處、食物,還派了醫生給戰俘們檢查身體、診治開藥。
給吃、給住、給看病,但就是不說會如何安排回國戰俘,更不允許戰俘私自離開熱沃丹。
遭受形同軟禁的對待,軍官們怎麼可能忍得下去?
這不,討說法來了。
清早來上班的梅森轉過拐角,又看到整整齊齊坐了一走廊的人,只感覺頭痛欲裂。
可憐的梅森已經被堵了一周的門,來討說法的校友們既不吵也不鬧,就是要見溫特斯,見不到就不走。
如此行為藝術表演一段時間之後,熱沃丹城裡已是流言四起。
流傳最廣的小道消息是「梅森保民官欠下風流債,女方兄長堵門討說法」。
傳播八卦的人往往還會煞有介事地反問:「要不然怎麼不堵別人,專堵梅森保民官呢?」
桃紅色的新聞為熱沃丹市民漫長枯燥的冬季增添了不少樂趣,卻讓梅森上尉蒙受了不白之冤。最明顯的一點變化莫過於:凡是家中有未婚女士的市政議員,最近都再也不邀請梅森去自家做客。
「借過。」梅森背靠牆壁,橫著身體一點點挪向辦公室門口:「抱歉,借過一下。」
快到門口的時候,一隻胳膊伸出來,擋住梅森的去路。
胳膊的主人是一位鬍子拉碴的削瘦男人,約麼三十歲出頭,身上的校官軍服已經破破爛爛、打滿補丁,但削瘦男人仍舊自豪地穿著它。
「早上好,塞伯少校。」梅森笑著打招呼。
「梅森上尉。」被稱作塞伯少校的削瘦男人面無表情地問:「蒙塔涅上尉能辦公了嗎?」
梅森搬出官方口徑,撓了撓頭:「抱歉,少校,他還在養病。」
「據我所知,他養病都快三個月了吧?」塞伯少校冷冷瞥了一眼梅森:「怎麼?養死了?秘不發喪?」
梅森哭笑不得。
帕拉圖共和國陸軍少校[塞伯·卡靈頓],綽號「軍刀」。
都說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塞伯·卡靈頓以「無畏到瘋狂」享譽帕拉圖常備軍,並為自己贏得了「最鋒利的軍刀」的綽號。
不過在梅森看來,比起手裡的馬刀,塞伯少校真正鋒利的應該是他那張嘴。
然而梅森也就腹誹幾句,好脾氣的他很少與人爭鋒相對,所以只是苦笑著安撫塞伯少校:「快好了,他就快痊癒了。」
「上尉,這裡沒有平民,不要拿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假話來敷衍了!」塞伯少校騰地一下站起身:「溫特斯·蒙塔涅到底去了哪裡?什麼時候能回來?」
「我哪知道?」梅森心中悲苦向誰說:「我也不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安置點的士兵們怎麼辦?」
「這個……必須要溫特斯做決定,其他人沒法拍板。」
「蒙塔涅上尉什麼時候能回來?」
「不知道。」
塞伯少校盯著梅森好一會,確認後者沒在說謊之後,他頹然坐下,疲倦地撐住額頭:「算了。言語冒犯之處……抱歉。」
梅森看著塞伯少校,又看了看走廊里其他剛從荒原返回的校友,忍不住生出許多同情。
他們踏入荒原的時候還是前途遠大的陸軍軍官,回到帕拉圖的時候不僅國家沒了,就連自己還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別著急,你們有吃有住,先養好身體再說。」梅森把手搭在塞伯少校肩頭:「我知道你們想回家,我也相信溫特斯會尊重你們的意願。」
塞伯少校撐著額頭問:「溫特斯什麼時候回來?」
梅森一怔:「不知道。」
「那你辦你的公。」塞伯少校抬起頭,恢復正坐的姿勢:「我們繼續等。」
梅森呆立片刻,轉身要去開門。指尖已經碰到門把手,他又轉過身來,主動提議道:「其實鐵峰郡里還有兩個人有決定權,巴德中尉和切里尼中尉,你們不妨去拜訪一下他倆?對了,傑士卡上校最近在編撰教材,正缺人手,你們也可以去幫幫忙。」
「傑士卡上校那邊有人在幫忙。巴德中尉人在黑水鎮,離這裡上百公里。」塞伯少校冷笑:「安德烈亞·切里尼中尉更是狡猾得像泥鰍,早早就躲到城外馬場去了。」
「所以。」梅森試圖消化對方的言論:「你們堵我的門,是因為……」
「對,就是因為我們只能堵到你。」塞伯少校拍了拍梅森的肩膀:「熱沃丹只有你在上班。」
梅森強忍著,沒有讓其他人看到眼眶中打轉的淚水,轉身使勁推開辦公室的門。
「明天老子也不上班了。」他惡狠狠地想,不過他立刻又想到:「要是我也不上班,平時的事情怎麼辦?」
正在此時,走廊外有人興奮大喊:「回來了!回來了!」
梅森一激靈,忙大聲問:「誰回來了?」
「使團!」報信的人喜氣洋洋:「都回來了!」
梅森心花怒放,也顧不得還有其他人在場:「快帶我去!」
……
與此同時,在溫特斯的營地。
「你讓人找我過來,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情,結果就為了讓我看這個?」卡曼神父怒視溫特斯,強壓下罵人的衝動,咬牙切齒問:「你知不知道我在做晨禱?我還以為你自刎了呢!」
「這就是十萬火急的事情。」溫特斯一本正經回答,然後把手裡的木棍遠遠扔了出去。
坐在他面前的兩道黑影瞬間消失在薄霧中。
沒過一會,一條長得似狼的大狗狗叼著木棍興高采烈跑回來,另一隻長得似狼的大狗狗垂頭喪氣跟在後面。
「十萬火急。」卡曼捏緊拳頭:「指看你遛狗?」
「不。」溫特斯似笑非笑,伸出右手,垂下一枚奇特的骨哨:「指我弄清了赫德獸語者的神術原理。想聽嗎?」
……
[熱沃丹城外]
「中校!溫特斯呢?」梅森抓著莫里茨中校的肩膀,悲憤大喊:「他人呢?你是不是喝多了把溫特斯落在荒原了?溫特斯!溫特斯·蒙塔涅!」
「別找了。」睡眼惺忪的莫里茨中校打了個哈欠:「他不在。」
梅森欲哭無淚:「那您怎麼一個人回來啦?」
「哦?哦。」莫里茨慢吞吞地說:「他讓我把這些東西送回來。」
說罷,坐在馬車裡的莫里茨中校隨手掀開身下的毛毯。
在場來迎接的人全都不約而同倒吸一口冷氣:金條,暗黃色的金條,在馬車底部鋪了整整一層。
敢情中校閣下是躺在黃金上睡了一路。
梅森一下子撲上去把毛毯重新鋪好,還小心地掖了兩下,仿佛生怕金條著涼。
「你們找到了?」梅森小聲問。
「嗯。」莫里茨又打了一個哈欠,隨手擺弄著箭頭:「找到了。」
他拍了拍身下,又指了指身後:「三車,你清點一下,還有一車讓溫特斯帶走了。」
「啊?對了!」沉浸在喜悅中的梅森這才想起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溫特斯到底跑哪去啦?他知不知道我這段時間過得多難……」
……
與此同時,在溫特斯的營地。
溫特斯剛想與卡曼神父進行一番討價還價,皮埃爾走了過來:「百夫長,納瓦雷商行鋼堡分行的艾德先生來了,想見您和夫人。」
「好啊。」溫特斯跳下馬車,笑著回答:「艾德先生來了,就說明我們進入鋼堡的『邀請函』到手了。」
就在此刻,一陣狂風吹散山谷的薄霧。
小徑、水潭、掛著薄薄積雪的山坡,漫步在山坡上的雲朵似的羊群。
順著山谷的開口眺望,還能看到遠方覆蓋著萬年冰的山頂。
跨過前方的山口,再跨過一道山口,鋼堡盡收眼底。
[遲到了,抱歉,但這次是6500+字數的大章,等於把昨天的請假也還了(笑)]
[說了半卷的鋼堡,終於露出廬山真面目啦!]
[梅森:溫特斯王八蛋!我看你是當甩手掌柜當上癮了!]
[另外還得解釋一下,我沒有刪除上一章的本章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發的本章說不能正常顯示了。難道是起點的系統認為我在刷評論??迷茫中……]
[謝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