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另一場圍獵(上)(1/2)
[帝國,卡斯提爾半島,皇家行宮,獵場]
赤河部大獵落下帷幕的時候,在遮蔭山脈另一側——千里之外的卡斯提爾半島,另一場圍獵正在步入高潮。
比起赤河部那邊白獅一聲鏑鳴,三萬獵手席捲荒原的壯觀場面,帝國這邊的圍獵顯得有點小家子氣,動用的侍從、僕役攏共不到千人。
不過,之所以會有這種觀感,僅僅是因為「對比」罷了。
對於卡斯提爾貴族來說,哪怕是一年一度的升天彌撒也不如大圍獵重要。
二十年前,帝國內戰前夜,局勢波詭雲譎,手握重兵的各方諸侯默不作聲的時候。
是卡斯提爾半島的貴族第一個公開站到[亨利·烈陽]的旗幟下,並在之後的皇位繼承戰爭中衝鋒陷陣,立下赫赫戰功。
為表彰卡斯提爾貴族的忠誠和英勇,皇冠歸屬塵埃落定之後,皇室每年冬季都在卡斯提爾半島舉行盛大的狩獵活動。
甚至皇帝本人也會親臨獵場觀禮,而且二十年來從未失約,也從未由他人代勞過。
所以每年深冬,卡斯提爾的大小貴族就像洄游的魚群,紛紛穿上自家最華麗的獵裝,不約而同從半島各地趕赴皇家行宮。
就算是沒資格參加狩獵的無地騎士和平民,照樣擠破頭想進入獵場,一睹皇帝真容。
要知道,卡斯提爾人一方面以驍勇善戰、強悍剛健著稱,另一方面也有桀驁不馴、野蠻易怒的惡名。
卡斯提爾半島的地理位置又遠離帝國中樞。
偏處一隅,導致卡斯特爾人天然對於皇帝權威缺乏敬畏。
因此,僅是瘋王理查在位期間,卡斯提爾半島就有過不下七次大小叛亂。
在皇位繼承戰爭中立下殊功之後,卡斯提爾貴族更加驕橫,愈發難以約束。
全賴皇帝手腕高明,才使得卡斯提爾派系既不至於坐大,又不至於失衡。
在新皇即位的二十年間,卡斯提爾半島反倒一次叛亂也沒有。
所以大圍獵不單單是年輕一代的卡斯提爾貴族大顯身手、博取皇帝青睞的良機,也是皇室維繫卡斯提爾貴族的忠誠、展示寵信親善的重要場合。
特別是在現在這個時候。
什麼時候?
北海航線開通的時候。
征服北方諸國以前,來自帝國遠西殖民地的運輸船只能在卡斯提爾半島靠岸,再通過陸路將黃金、白銀、奴隸、菸草、蔗糖等貨物運輸至帝國各地。
隨著西方航線貿易的增長,船舶製造業也在卡斯特爾半島興盛起來。
源源不斷的財富輸入帶給卡斯提爾半島前所未有的繁榮,卡斯特爾貴族也逐漸過上了奢侈享受的生活。
他們紛紛蓋起豪華的宮殿,買最名貴神駿的弗萊曼戰馬,用維內塔的精緻金銀器皿裝點餐桌,衣料只使用最華美的山前地斜紋布。
而支撐起這一切開銷的,是西方航線。
現在,北境雄獅已被皇帝陛下降伏。
北方航線落入皇帝之手,兩洋從此貫通。
運輸船經過狹海時再也不用支付高昂的過境稅,再也不用會被諾森海盜攔截。
來自遠西殖民地的財富同樣再也不用使用損耗驚人的陸上運輸,而是可以直接乘船抵達東海岸——更靠近帝國心臟的位置。
商路的興起能夠帶來繁榮,商路的消失也將導致衰亡。
一些目光長遠的卡斯提爾貴族已經感到不安,他們不禁聯想:皇帝雖然給予卡斯提爾人各種各樣的榮譽,卻極少接納卡斯提爾人進入權力中樞。
卡斯提爾貴族們心情陰鬱地參加這次冬獵,此刻的他們更加亟需看到皇帝善意的表態。
偏偏有人就是不信這個邪。
獵場營區的一頂帳篷內,蒙塔親王[理查]正在苦苦勸說另一名金髮男子。
金髮男子對親王不理不睬,一言不發地穿戴護具。
能讓皇子如此對待的人、能如此對待皇子的人,找遍帝國大概也只有這麼一個——哈蘭伯爵、金羊毛騎士、帝國最年輕的將軍以及親王自幼的玩伴——哈蘭的西格弗德。
理查親王苦勸無果,又氣又急地看向另一名栗發男子:「你是他的副官!你為什麼不說話?法南!」
「因為無用。」栗發男子心平氣和地回答:「殿下。」
世上恐怕沒有人比法南更加了解西格弗德,就連西格弗德自己也不如。
所以法南從始至終沒有勸阻,只是默默幫助西格弗德穿脛甲。
西格弗德身材挺拔、容貌俊朗,穿上修身的獵裝之後更顯英氣。相比之下,法南的外表算不上出眾,但是幹練沉穩,讓人安心。
理查親王的語氣變得嚴厲:「什麼叫沒用?他不是最聽你的?」
「法南說的沒有錯,殿下。」西格弗德終於肯開口:「請不要為難他了。」
見西格弗德說話,理查親王收起怒意,儘可能平和地勸道:「只是一場表演,你勝過那些卡斯提爾人又能怎樣?你已經不需要證明什麼了。勝敗沒有意義,失敗只會蒙羞,你難道想打這種仗?」
西格弗德伸出雙臂,好讓法南用布條幫他纏緊腕、掌、指關節。
「正如您所言,殿下。」西格弗德微微咬著牙:「一場表演而已。」
……
[時間撥回到一刻鐘前]
「哈蘭伯爵?」手提獸耳的塔拉克公爵,得意洋洋從西格弗德身旁走過,像是不經意地隨口問道:「您不上場嗎?」
卡斯提爾諸侯對於「新貴」們一向是很瞧不起的,更不必說西格弗德出身低微,只是一名貧窮騎士的兒子。
西格弗德恍若未聞,沒有理會塔拉克公爵。他端著酒杯,目光卻不自覺飄向皇室所在的觀禮台。
塔拉克公爵剛要發作,西格弗德身旁的栗發副官搶先邁出一步,不卑不亢地回答:「公爵閣下,冬獵是卡斯提爾健兒一展風采的舞台,伯爵怎會與卡斯提爾諸君爭主角?」
西格弗德是皇帝身邊炙手可熱的紅人,塔拉克公爵也不想真起衝突,於是把火氣撒向栗發副官。
塔拉克公爵斜睨栗發副官,問:「你就是法南?他們口中的『哈蘭伯爵的影子』?」
「或者換種說法……」塔拉克公爵話鋒一轉,口吻變得譏諷猥狎:「哈蘭伯爵的男寵?」
法南沒來得及開口,西格弗德轉過身,瞥向塔拉克公爵。
如果說西格弗德的面龐如同名師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那麼此刻他眉心的三道深紋就是工匠失手留下的傷痕。
新晉哈蘭伯爵冷冷開口:「陛下不允許我上場。」
「是嗎?」塔拉克公爵見金毛小子被激怒,便微笑著以勝利者的姿態離去:「太可惜了。」
西格弗德緊緊抿著嘴唇,左手不自覺搭上了劍柄。
忽然,又有一隻手搭上西格弗德的護腕——是法南,他看著西格弗德,搖了搖頭。
事情本該到這裡結束,但是……
「也難怪。」已經走遠的塔拉克公爵高聲自言自語:「卡斯提爾的狩獵太野蠻了,陛下又怎麼捨得讓他的男寵冒險呢?」
……
[時間回到現在]
[獵場,觀禮台]
卡斯特爾皇家冬獵有鷹獵、隼獵、犬獵和圍獵四項活動,其中犬獵和隼獵是騎馬追逐,鷹獵則是徒步狩獵。
其他狩獵活動結束之後,就輪到冬獵的重頭戲——圍獵。
帝國貴族的圍獵玩法與赫德人的圍獵大同小異,也是先由侍從、僕役將散布在森林各處的野獸聚集到一起,然後再用木欄和帷幔圈出獵場。
比起赤河部縱橫近十公里的獵場,卡斯提爾冬獵的獵場直徑不到百米。
因為沒有類似青丘的俯瞰地點,工匠們會在獵場周圍修建臨時的觀禮台。
觀禮台越高,上面的觀眾身份就越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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