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投機生意(1/2)
人頭券買賣是熱沃丹當下最紅火的投機生意。
人頭券的正式名稱是[帝國曆559年鐵峰郡軍功土地置換憑證]。這名字實在太拗口,任憑誰第一次聽到的反應都是:「啊?啥?」
因此在絕大多數場合,人們不約而同使用它的俗稱——人頭券。
人頭券沒有公開的交易所,也就不存在普遍認可的實時價格。
但無論是實物首級還是一紙憑證,除了最初流通的那段時間價格起伏不定,剩下的日子裡價格都在總體上漲,直到今天。
「血泥之戰」的結果傳回熱沃丹以後,那些當即乾坤一擲收購首級的投機者,身家少說都翻了兩番乃至三番。
反應慢一些、性格保守一些的商人,就算下注不多,但也沒有賠本的。
一門只有大賺和小賺的生意,一樣永遠都在漲價的商品,哪怕是再冷靜克制的人,內心深處也會泛起貪慾。
一時間,人頭券占領了熱沃丹人的客廳、臥室和廚房。
在爐火前、在餐桌旁、在床榻上,上至豪商士紳、下至販夫走卒,人人都在談論人頭券。
談論人頭券為什麼會漲價,談論人頭券能漲到什麼時候,談論要不要買一些人頭券。
……
老普里斯金的書房。
「你說實話。」老普里斯金磕了磕菸斗,慢吞吞地問:「你究竟屯了多少人頭券?」
「沒多少。」小小普里斯金哼唧著。
「多少?」
見躲不過去,小小普里斯金說了一個數字。
一個很大、很大的數字。
小小普里斯金縮著脖子,準備迎接爺爺的雷霆震怒。
沒想到,老普里斯金只是填著菸斗,平淡地說了一句:「能用那點本錢弄到這個數,也是你的本事。」
說罷,老普里斯金示意孫兒坐下:「說吧,從頭到尾、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
父親可能會對兒子嚴厲,但一定拿孫兒沒有辦法。
大概是因為父子之間往往存在無形的競爭,而隔著一代就只剩下「舐犢之愛」。
小小普里斯金密謀叛亂被抓的時候,老普里斯金氣得要打斷他的腿。
等過一陣子,老頭子火氣消了,小小普里斯金又成了爺爺的寶貝孫子,只是不許他再參與家族的生意。
普里斯金商行沒有在「首級投機」上花太多錢,但卻是最早一批收購首級的賣家之一。
早在捷報傳回熱沃丹時,老普里斯金便把孫兒叫進書房,給了後者一小袋金幣,讓他去買幾顆首級。
小小普里斯金數了數錢,面露難色:「爺爺,就這點?」
「這不是做生意。」老普里斯金點撥孫兒:「表個態就夠了。」
「哦。」小小普里斯金好大不情願。
不下重注,不是因為老人沒看到其中的商機,而是因為普里斯金家本就是熱沃丹數一數二的富商,犯不著冒風險去搏。
老頭子心裡明鏡似的:只要血狼履行承諾,赫德首級的價格肯定要漲上天;但想賺錢,就得壓低收購價格。
而「低價收購首級」是赤裸裸在壓榨那些有軍功的士兵,無異於挖血狼的地基。
假如站在桌前的是其他人,老頭子一句話都不多說。可是親生孫子、已故長子的兒子,不能不教導。
「你也上過城牆,打仗多兇險?你不是不知道。赫德蠻子的箭飛過來,一下子就能要人命。」回想守城戰的經歷,老普里斯金也有些動容:
「當兵的是拼上性命才能取一顆首級,結果被你花幾個小錢,輕輕鬆鬆就買走了,這公平嗎?小打小鬧,保民官閣下或許還能咬著牙忍了。搞得太過分,血狼可是會掀桌子的!永遠別忘了,人家手裡握著刀。」
小小普里斯金「噢」了一聲,神情頗為沮喪。
書房裡只有祖孫二人,老普里斯金問:「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再碰買賣?」
小小普里斯金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因為我闖了大禍。」
老普里斯金又問:「你覺得我在罰你?」
小小普里斯金低著頭,沒說話。
「你父親去得早,這世上最疼愛你的人就是我,我怎麼會用這種方式罰你?不許你做生意,放任你遊手好閒,最後成為圈養的豬?」老普里斯金看著孫兒,越看越像過世的長子:「你還不明白嗎?我不再讓你碰買賣,是對你有更合適的安排。」
小小普里斯金不解地抬起頭。
「你叔叔膽子小,生性謹慎。普里斯金商行交給他,總不至於被敗掉。」老普里斯金嘆了口氣:「你不是喜歡冒風險?喜歡賭運氣?我思前想後,還是另一門生意更適合你。」
「什……什麼生意?」小小普里斯金雖然莽撞,但他並不傻,很快反應過來:「爺爺,您該不會是讓我去……」
想起那一句烙在腦海里的「不許哭,要笑」,小小普里斯金下意識打了個冷顫,用全身的肢體語言拒絕:「不不不不……我不去,您就讓我當圈養的豬吧,我願意當圈養的豬……或者讓我去給叔叔當學徒,什麼都行……」
「你想的沒錯。」就算孫兒想變成圈養的豬,老普里斯金也不能容許:「我就是要讓你去蒙塔涅保民官那裡。」
……
領了爺爺的差事,小小普里斯金便開始琢磨從哪裡買首級,怎麼買。
彼時熱沃丹圍城戰剛剛結束,赫德蠻子的腦袋,熱沃丹守城民兵也沒少砍。
有的民兵拖家帶口,等不及兌換土地,想賣掉首級應急;
還有的民兵是多人共同一個首級功,不知將來該如何分配土地,乾脆換成錢。
願意售賣首級的民兵不少,願意購買的人卻寥寥無幾,原因有二:
第一,沒人知道血狼是否會遵守承諾。
畢竟「達成目的前封官許願,達成目的後翻臉不認人」是老爺們的傳統文化。
假如血狼翻臉不認人,那首級就只是發臭、扭曲的人頭,一枚銅板也不值。
第二,即便血狼履約兌現首級功,等到新墾地軍團平叛那一天,發下去的土地肯定會被收走,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因此,就算嗅到商機,大多數人還是選擇持幣觀望。蠢蠢欲動,又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對於小小普里斯金來說,這兩個問題壓根不是問題。
小小普里斯金見過血狼,雖然相處不算融洽,但是他確信血狼絕不會輕易違背誓言。
另外小小普里斯金在爺爺身邊行走,接觸到不少「內幕消息」。
比如:決定血泥之戰勝負的是一次驃騎衝鋒——可鐵峰郡是沒有驃騎兵的;
再比如:仍舊居住在駐屯官府邸的羅納德夫人遣散了廚娘和傭人;
再比如:爺爺正在統計各家商行積壓貨物的數目,看架勢是要一次性談成一筆大生意。
種種跡象使小小普里斯金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有沒有可能……有沒有可能是新墾地軍團打算招降血狼叛軍?
如果是這樣,那[土地合法性]的問題也不再是問題。
小小普里斯金同樣確信,血狼一定會在談判條件里加上「授田合法化」的要求。
那個傢伙就是那樣的人,殘忍、暴烈但是絕不會吃干抹淨拍拍屁股就走——小小普里斯金就是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天賜良機就在眼前,小小普里斯金難以壓抑內心的激動,突然有了無窮無盡的幹勁。
……
熱沃丹,伊勒的金匠作坊。
「二兌十八。」小普里斯金抓著伊勒的胳膊不鬆手。
「不行不行不行。」伊勒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可能。」
「二兌十七!」小普里斯金提高了音量。
伊勒萬般無奈:「普里斯金少爺,您還是去別家作坊問問吧。」
小普里斯金放開手,狠狠一拍桌子:「那就二兌十六!」
「市面上現在都是二兌十五。」伊勒的表情難受極了。
「可是我要兌的多!」
「那也不行,兌兩枚虧一枚。這生意我沒法做哇。」
「金幣肯定還會繼續漲價,而銀幣每時每刻都在貶值,到時候想兌你還沒門路呢。」
金匠伊勒嘆了口氣:「那得先看看金幣的成色。」
「放心!我還能騙你?」小普里斯金高興地拿出從爺爺那裡得到的錢袋:「都是頂好的杜卡特。」
「普里斯金少爺,是因為你說要一次性兌很多,我才勉強同意二兌十六。」伊勒直接拉下了臉,他掂了掂錢袋:「這可稱不上『很多』。」
「還有呢!」小普里斯金又飛快從背包里抬出一個木匣。
打開木匣一看,裡面是金銀項鍊、耳環、紐扣、刀叉……
伊勒的臉色能難看了:「普里斯金少爺,您是要潛逃?」
「當然不是了。」見金匠伊勒的臉黑得快要滴出墨水來,小普里斯金緊忙緩和氣氛:「這些金銀器就按二兌十五好了。」
「二兌十五?」伊勒的鼻腔深處傳出幾聲沉悶的哼音:「器皿熔成錢幣可是要收火耗的。」
「那就當我質押給你,過段日子再來贖。」小小普里斯金提起背包,試探地問:「對了,你要不要買劍?頂好的鋼口,浮雕是魏斯因貝格的名匠的手藝……或者你知道誰想買劍嗎?」
……
熱沃丹,陶器商梅根的宅院。
一個與小小普里斯金年紀相仿的半大小子抱著陶罐走進客廳:「你到底要幹嘛呀?這麼著急借錢?」
「別管了。」小小普里斯金已經等得不耐煩:「保證還你。」
陶罐被帶到室外,陶器商的兒子、小小普里斯金的從小到大的玩伴——小梅根舉起木槌,傻站了好一陣,最後哭喪著臉回頭:「我下不去手。」
「我來。」小小普里斯金接過木槌,使勁一掄打破了陶罐的肚子。
銀幣「嘩啦啦」流淌出來。
……
熱沃丹,建築匠湯姆的家。
「姑姑!」小小普里斯金推門而入:「能借我點錢嗎?」
……
最近一段時間,熱沃丹的金銀幣值都存在「兌換差」。
2枚金板或12枚銀板能買一馬爾特重量的麵粉,但是要15枚銀幣才能換2枚金幣。
這是因為戰爭的陰霾還未散盡,人們普遍更願意收取利於保存、幣值穩定的黃金。
小小普里斯金使出渾身解數,最終搞到六千銀板——帕拉圖共和國鑄造的銀幣。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之後,小小普里斯金沒有直接拿錢買首級,而是先打著普里斯金商行的名義從熱沃丹糧商低價購進一批麵粉。
他耍了個心眼,先雇了幾個流浪漢提著蠻人首級在貧民窟走街串巷叫賣,價格喊得特別低。
可就算價格定得再低,貧民窟的居民們也買不起,更加不敢買。
等到將首級在人們心中的估價成功壓低以後,小小普里斯金才開始用麵粉換腦袋。
最開始的時候,小小普里斯金是在熱沃丹收購首級。
但是他很快發現,因為血狼撥軍糧供給民用,熱沃丹平民對於麵粉的需求量並不大,除非是那種孩子很多的家庭。
熱沃丹平民實際上最需求的物資是副食品,例如燻肉、蔬菜。有一些人甚至願意用一枚首級交換一瓶酒。
相比之下,那些遭受戰爭破壞更嚴重的村、鎮更加需求糧食,且分布情況極度均衡。
有的村莊的糧窖藏得嚴密,赫德人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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