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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楔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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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卡曼氣急敗壞:「你知道什麼異端?!」

「誰讓老師教得好?」溫特斯扳回一局,也彎腰行禮:「托您的福,我可是把您的藏書都拜讀了一遍。」

卡曼像是被抽乾力氣:「你還說不說蠻人巫術的事情,不說我回去了。」

「好好,說正事。」溫特斯收起笑意,嚴肅認真地說道:「我以下說的東西,不是從書本和科堂學來的,而是對一位先賢留下的記錄的一點思考……還有我的一點切身經歷。」

卡曼察覺出溫特斯語氣的變化,也拿出正式的態度靜聽。

溫特斯清了清嗓子:「我們,我們聯盟學派——假如真有這個學派的話——的施法者認為,魔法不是許願機器,它不是跨越一切路徑的『從A到B』。

假如把使用法術比作『火槍射擊』,那麼聯盟學派的法術不是直接給你一枚高速飛行的鉛彈。聯盟學派的法術是一桿有槍托、槍管、火藥的火繩槍,魔法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像火繩尖端那一點點微弱的火星。

而整個火槍的每一個結構都應該是可以被研究、理解並改良的,因為它遵循著我們目前還不知道的客觀規律。至於探究規律的方法,唯有反覆的實驗和論證。

既然你們公教會有經院哲學,我也索性把聯盟學派的思路稱為[實驗主義哲學]——假如聯盟施法者真的有一個學派而且真的有一種哲學的話。」

卡曼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像我這種註定要進入軍隊的施法者,都僅是被魔法作戰局當成工具來培養和訓練——我也是認識你之後才漸漸明白這點。」溫特斯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說:「我沒學過任何思辨類的課程,也沒人告訴過我聯盟施法者體系究竟建立在什麼樣的邏輯、倫理上,反正我們只要會用法術就可以了……」

溫特斯停頓片刻,瞄了一眼卡曼,補充道:「這點倒是和你有點像。」

卡曼微微一怔,眯起眼睛問:「你是說,你所謂的『聯盟學派』的魔法,不是『願望機』,而是一種類似打火石的『關鍵推動力』,通過『推一把』已經存在的系統實現魔法?」

「我目前是這樣認為的。」溫特斯嚴謹地回答:「具體是怎麼樣,還要通過實驗證明。」

「好,我知道了,請繼續吧。」卡曼表情中浮現一抹難以覺察的嘲笑,轉眼消逝不見。

但是溫特斯捕捉到了,他敏感地問卡曼:「你笑什麼?」

「我沒笑。」卡曼矢口否認。

「說謊要下地獄!」

「我想到一些高興的事情,不行嗎?」

「你笑是因為你認為你找到了能一舉擊潰我之前所言的致命漏洞,而且你有證據證明漏洞存在。」溫特斯盯著卡曼,語速飛快地說出推測:「但是你不想告訴我,所以只能用偷笑的方式宣示勝利。」

卡曼轉頭看向湖面,不與溫特斯有目光接觸:「好了好了,你還是說蠻人巫術的事情吧。」

卡曼不肯鬆口,溫特斯也沒法強迫他吐露實情。

所以溫特斯有些掃興地問卡曼:「你知道赫德諸部實際上有兩類獸靈語者嗎?」

「哪兩類?」

「天選者和非天選者。」溫特斯簡潔地陳述:「在赫德諸部,獸靈語者意指能和野獸溝通的人,與天選者身份不直接關聯。我在青丘解決掉的那個就是天選者。貝爾不是天選者,但是他和小傢伙——就是那頭懶得要命的獅子——朝夕相處,也能做到與小傢伙交流。所以在赫德人看來,貝爾也是獸靈語者。」

卡曼一邊點頭,一邊「嗯」、「嗯」回應。

「當然,這是我作為旁觀者的區分方式,赫德人自己是不會這樣區分的。」溫特斯抱起狼犬放到卡曼面前:「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你覺得它們為什麼服從我?」

卡曼試探著問:「因為……你也和它們朝夕相處?」

「因為它們視我為頭狼、首領、家庭成員。」溫特斯直截了當地回答:「赫德薩滿們認為,野獸也有靈性,它們像人類一樣有家族、團體的概念。就像護衛犬會捨生忘死保護主人,不是因為它們害怕主人,而是出於一種類似對家庭成員的愛。所以那些非天選者的獸靈語者,絕大多數是把靈獸從小養到大,自然被靈獸視為家人——就像貝爾。」

卡曼不關心非天選者:「那天選者呢?」

「天選者?」溫特斯摸了摸狼犬的腦瓜:「天選者的獸靈語者是另一條路徑。你見過騎兵訓練戰馬嗎?」

「沒有。」卡曼搖頭。

「馬是很膽小的牲口,它們害怕火焰、害怕巨響、害怕刺鼻的硝煙。碰到這幾樣東西,它本能就想跑。」溫特斯聳了聳肩:「可是現在的戰場上到處都是火光、槍響和濃煙,所以騎兵的戰馬必須要克服本能。所以你覺得戰馬要怎麼訓練才能克服本能?」

「在它們旁邊放槍,讓它們逐漸適應?」

「是,但不僅如此。」溫特斯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口袋,打開口袋給卡曼看。

口袋裡面裝的是肉乾。

「在戰馬身旁放槍、開炮的同時,要給戰馬餵食糖塊。」溫特斯拿出幾塊肉乾,餵給身旁的狼犬,向卡曼解釋道:「如此一來,就漸漸能把『吃糖』和『火槍』聯繫起來。時間久了,戰馬不但不會害怕火光槍聲,甚至還會因火光槍聲感到興奮。」

說罷,溫特斯向狼犬連下數條口令,長相兇惡的狼犬乖巧地遵循指令坐立、趴下、打滾。

一套動作完成後,溫特斯把手攤開,狼犬迫不及待地舔走了肉乾。

「你是想說……」卡曼懷疑地問:「赫德薩滿也是用這種方式驅使野獸?」

「我是想告訴你,赫德薩滿也有相似的經驗和方法。底層原理就像神廟的支柱,雖然赫德人在支柱外面裝飾了一層又一層名為『儀式』、『傳統』和『規則』的帷幔,但是支撐神廟的終究還是石柱。赫德薩滿驅使野獸的底層原理,與帕拉圖騎兵訓練戰馬的方式本質上並無差異。」

「就這麼簡單?」卡曼感覺不可思議:「餵糖塊?餵肉乾?」

「當然不止這麼簡單。」溫特斯厲聲大喝:「既然底層原理已經弄清,赫德薩滿還用得著餵肉乾?餵糖塊?餵肉乾、餵糖塊用得著天選者?他們有更直接的方式!」

話音未落,溫特斯已經取出那枚形制奇特的骨笛。

他拍了拍兩條狼犬的腦門,深深吸氣,隨即吹響骨笛。

骨哨的音域、音色都與尋常的哨子不同,算不得響亮,但是穿透力更強,卡曼還隱約聽到一點類似耳鳴的聲音。

更令卡曼震驚的是狼犬的反應。

隨著骨笛吹響,兩條狼犬變得極度亢奮、愉悅、滿足,它們戰慄著匍匐在地,一條狼犬身下甚至有淡黃色的溫熱液體淌出。

「懂了嗎?」溫特斯把骨笛拋給卡曼:「帕拉圖人可不會每次都給戰馬餵糖,哪裡餵得起?所以他們有一種特殊的響片。每餵一次糖,就按動一次響片。天長日久,帕拉圖人就算不給戰馬餵糖,只是按動響片,馬兒也會流口水。」

卡曼呆立,沒有任何動作。

「所以我聽到貝爾描述獸靈語者的儀式時,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帕拉圖騎兵訓練戰馬的竅門。拿來骨笛一試,果然,這個骨笛就是那薩滿刺客的『響片』。」

溫特斯無可奈何地感慨:

「要我說,那刺客才是真正做到『穿過表象、觸摸本質』的怪物。使用物件一樣使用靈獸、讓靈獸去執行自殺式的襲擊,在薩滿們看來都是大逆不道的瀆神之舉。那刺客踐踏了獸靈語者的一切倫理道德,但他卻也是最高效利用[馭獸術]的獸靈語者……真是諷刺。」

「你等等。」卡曼握住骨笛,突然拉住溫特斯,急切地問:「你還沒說蠻人薩滿是怎麼做到『讓野獸感到愉悅亢奮』?」

溫特斯慢慢露出一絲笑意,雲淡風輕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卡曼的聲音不自覺提高。

「沒錯,我不知道。」溫特斯稍加停頓,看著卡曼,一字一句地說:「但是你知道。」

「又怎麼是我知道?」卡曼簡直莫名其妙。

「你當然知道。」溫特斯直視卡曼雙眼:「因為在公教會內部,也有能夠實現類似效果的神術,只不過施術對象是人——我,就是證據!」

「你是想說。」卡曼感覺受到莫大的羞辱,他怒極反笑:「我主賜予唯一至公至聖教會的[光輝祝福術]和蠻人薩滿用來刺激野獸的巫術是一樣東西?!請你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

「別激動,我沒說是一樣東西。」溫特斯緊急安撫卡曼:「就像你說的,結果雖然一致,但是路徑可能不同嘛。而且你們那個什麼[祝福術]顯然不如赫德薩滿的土法子效果猛,赫德薩滿的法術也不一定能用在人身上……而且據我觀察,你最喜歡在布道時偷偷使用祝福術,信眾們雖然離開教堂時都高高興興的,但是你這樣做真的很不道德……」

「放屁!」卡曼第一次爆了粗口,抓著溫特斯肩膀大吼:「我什麼時候在布道時用過光輝祝福術?你憑什麼污我清白?我每次布道要提前準備多久,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情緒激動的卡曼險些和溫特斯當場扭打在一起,幸好早上湖邊沒有其他人,否則傳出去又是一樁奇聞。

待到卡曼稍微穩定,溫特斯斟酌詞句,謹慎地提議道:「如果你覺得我在羞辱公教會,我可以提供給你一個機會,證明唯一至公至聖教會的神術和赫德薩滿的……巫術並不是一種東西。」

「你想怎麼證明?」卡曼冷笑。

「想要證明,只能通過對照實驗。」溫特斯的語氣儘可能平和:「比如,我們再找兩條狗來……」

卡曼一言不發,起身就要走。

溫特斯急忙拉住卡曼:「你等等,聽我說完。」

「我什麼也不想聽你說!」卡曼態度堅決:「[不可試探你的主]!蒙塔涅先生,不要妄圖窺探造物的奧秘,那不是你可以觸碰的領域!」

「[信仰而後理解,理性只是信仰的迴響。若無信,便無法認識世界;若只知虔心,則不得接近主]。」溫特斯急中生智背誦了一段忘記在哪看到的原文,他誠懇地對卡曼說:

「如果真的存在造物主,那麼萬物運轉的一切規律就都是偉力之體現。而探索規律、了解規律,不是把你推離造物主,而是你接近造物主的途徑。如果你真的有你表現出的那麼虔誠,你就不該如此抗拒![不可試探你的主]?那才是放屁!揭開主的面紗,才是你擁抱主的唯一方式!」

卡曼如遭雷擊,他久久僵立,最後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溫特斯目送卡曼離開,搖了搖頭,掏出零食袋,把所有的肉乾都餵給兩隻大狗狗。

「至少還是打進去一根楔子,你們說對吧?」溫特斯揉搓著狼犬的下頜,笑著說:「不枉我看了那麼多破書!」

[抱歉遲到了,這章有點難產,不過是大章,補上了周一周二的欠帳]

[筆者對經院哲學了解不多(捂臉),不敢「以己昏昏使人昭昭」,所以就淺淺提一句交代時代背景,不會過多涉及]

[以及,自從看到某位書友說卡曼要是修女就好了,我發現突然完全沒法再直視卡曼……]

[再以及,什麼每次得到寶貴的推薦機會時,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斷更Orz。看到站內信里說「非完結作品請務必保持更新」,全身都是麻的(這句話應該是固定句式,但還是麻了)]

[謝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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