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削弱(1/2)
二十六年前,一個悶熱的午後。
陸軍軍官學院大禮堂,一位老軍人正在授課。
理論上能容納全體軍官生、教職員的大禮堂擠得滿滿當當。不僅陸院上下齊聚一堂,許多委任軍官也趕來聽講。
老軍人的身份不言自明,正是內德·史密斯——聯盟陸軍元帥、聯盟軍的締造者、陸軍軍官學院的校長。
「……今人認為十一抽殺是野蠻的軍法。但在上古帝國,抽殺只是嚴酷,並不野蠻。」內德校長停頓片刻:「不同時代、不同社會,戰爭的道德標準也不同。不可用今天的標準去評判過去的事情,更不能用過去的道德標準為今天的行為開脫。」
或許會令某些初次見面的人失望,內德·史密斯並沒有所謂的「名將風範」。
相反,他看起來更像是昏暗小鋪子裡的老鐵匠:指節粗大、手掌糙黑、還有點駝背,因為眼睛有些花了,所以總是不自覺地微微後仰。
內德校長看著一張張稚嫩面孔:「戰爭是有道德的,戰爭又是不公平的。它追求以強凌弱、以眾擊寡、以多勝少……」
鴉雀無聲的大禮堂內,一個年輕人突兀地站起來,眼神裡帶著他這個年紀特有的叛逆與倔強,大聲、不服氣地問:「那不能以強凌弱怎麼辦?」
坐在前排的教職員紛紛回頭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提問者的好友——另一個大眼睛、高瘦的小伙子使勁拽著他,想讓他坐下。
但他硬是不坐,梗著脖子,直勾勾盯著台上的聯盟元帥。
「如果敵強我弱。」內德校長示意教職員們不必緊張,誠懇地回答:「那就要削弱敵人、積蓄力量,等到能夠以強凌弱時再戰。」
多年以後,有些人還記得禮堂里這一幕,也有些人把它忘了,還有些人把提問者錯記成了另一個人。
我們提起這件事,是因為二十六年之後,那個年輕人的兒子恰好面臨著「敵強我弱,又不得不戰」的危局。
……
敵強我弱該採取什麼戰略?溫特斯不知道,因為陸軍軍官學院不教戰略。
內德元帥設置聯盟陸軍軍官學院的課程時,將所有課程分為「軍事學」和「普通學」兩大類。
如果說數學、文法等通才教育的課時是[十]的話,那戰術課時就是[六],戰史方面的內容只有[一],而戰略相關的課程則是[零]。
其實陸院原本是有「戰略」課的,只不過以「校長講座」的形式進行。內德元帥病逝以後,這門「課」自然也就從課程表上被撤下。
確切地說,因為戰爭規模有限,迄今為止尚無人能清晰界定「戰略」、「戰術」和「大戰術」。
當一場會戰就能決定戰爭勝負的時候,想要區分戰略、戰術和大戰術之間的微妙差異很困難。
溫特斯對於戰略的認知並不完善,自然也沒有戰略可言。
但是面對全員騎兵的特爾敦人,溫特斯制定了基本的作戰原則。
他將其提煉為三個詞:[削弱、限制、消滅]——即「暴風雨」。
撥轉時針,把時間倒退回溫特斯剛剛得知特爾敦部要來打草谷時。
「我回想了所有我知道的戰例。」他這樣給手下的連長們闡述暴風雨作戰:「以寡擊眾、以少勝多,沒有不依仗地形的。」
「我方也有地形優勢,大角河是天然城牆,而下鐵峰郡的河道如同篩網。大角河、狼鎮河、黑水河、白水河、滂沱河,每過一條河,特爾敦部的戰力都會被削弱一次。每走一公里路,特爾敦部都要分兵掠地。」
「能否保衛鐵峰郡、乃至殲滅特爾敦部主力,成敗就繫於能否迫使特爾敦人改變進攻方向,迫使特爾敦人走我方給他們劃定的路線,迫使特爾敦人進入我方給他們挑選的戰場。」
「削弱、限制、殲滅,這就是暴風雨作戰。」
……
大沙漏第二十六次翻轉,夏爾叫醒了火堆旁的溫特斯。
「第七連也到了。」夏爾輕聲說。
「時間。」
「凌晨一點一刻。」
……
時間,時間,每一秒都無比寶貴。
路況合適,步兵每天能走24公里,捨棄一切輜重強行軍可以將這個距離翻倍。
乍聽起來24公里很近,48公里也不遠。
然而世上不知有多少常勝將軍就死在這短短一天的路程上,以致喪師辱國、身敗名裂。
發生在中鐵峰郡的會戰,根本上也是對於時間的爭奪。
特爾敦部的大迂迴策略,就是要趁著守軍部隊被吸引在大角河沿岸,繞到溫特斯的背後兩面夾擊。
戰機由此出現。
溫特斯抓住時間差,在烤火者打出右勾拳的時候一劍刺向對方胸膛,將分散的、總數當在二十個百騎隊上下的特爾敦人擊退。
雖然不是擊潰,更稱不上殲滅,但暫時解除了來自西翼的威脅,給了部隊重新捏成拳頭的機會。
就在溫特斯擊退牽制之敵的次日正午,特爾敦先鋒第一次攻打徒涉場。
在那個時間點上,鐵峰郡步兵團的十二個連隊有八個部署在大角河沿岸,這八個連隊普遍缺員、筋疲力盡,正在收攏。
一個連駐防小石鎮,戰力比較完整。
剩下三個連作為總預備隊,原本駐紮在聖克鎮,正在趕往小石鎮和徒涉場。
另有火槍手單獨編成一連,溫特斯直轄。
而特爾敦人好似一支箭,箭尖已經抵住中鐵峰郡的心口,後續部眾正快馬加鞭趕來。
如果徒涉場被突破,那溫特斯兩渡大角河就全然是一場徒勞。
他分散在各處的連隊將會被特爾敦人逐一擊破,正如他擊退分散的特爾敦人。
區別在於特爾敦人可以騎馬逃跑,溫特斯的部下連逃跑的機會也沒有。
是巴德帶領流民營頂住了敵人第一波和第二波進攻,為溫特斯又爭取到了一天的時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