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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老頭 狼 羊和蕪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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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峰郡,熱沃丹。

「沒有通行證。」伊萬將這句話不知重複了多少遍,他已經有些厭煩:「誰也不能離開。」

被攔下的馬車裝著一戶四口之家以及這個家庭的全部細軟財產,體型頗為富態的男主人親自趕車,女主人則抱著一雙兒女藏在車廂內。

消息比瘟疫傳得還快,持弓的白馬騎士還沒駕臨熱沃丹,但是聖克鎮有瘟疫的事情已是人盡皆知。

說來無奈,烽煙四起的時候,鐵峰郡的平民驚恐地湧入熱沃丹尋求庇護;而當瘟疫接踵而來時,人們又急切地想要逃離擁擠的城市。

「嗨,走得匆忙,來不及辦通行證。」男主人討好地笑著,粗短的手指靈活地塞給伊萬一個鼓鼓囊囊小皮袋:「行個方便嘛,長官。」

袋子硬邦邦的,是錢幣的觸感。

伊萬忍不住嘆了口氣。不動心是不可能的,阿克西妮亞和孩子還指望著他。

自從開始備戰,熱沃丹的物價就只有漲、沒有跌。雖然麵粉有配給,但是伊萬家裡已經很久沒見過葷腥了。

「先生。」伊萬沒有接過皮袋,因為口鼻被三角巾蒙住,他的聲音有些發悶:「雖然我也不知道你叫啥,您家應該是挺有錢的……」

胖胖的男主人心裡「咯噔」一聲,看來被狠宰一刀已是不可避免。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還是迎上笑臉:「我叫伊萬,長官閣下,伊萬·阿斯塔。」

「哦?你也叫伊萬。」

「這麼說來……咱們同名?」男主人使勁迎合著對方:「真巧,真巧。」

「阿斯塔先生。」伊萬的話被打斷,思路也跟著斷了。他沉默片刻,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整理語言:「您這模樣,一看就是有錢的闊佬,指不定還是有學問的人。若是平日走在大街上,您都不會拿正眼瞧我,我說得沒錯吧?」

男主人越來越糊塗了,他打了個哈哈:「哎呀,伊萬老弟……您想哪裡去啦?」

「可是您現在卻拿出錢來,主動塞給我。」伊萬不理會對方,繼續往下說:「您這樣做,因為您認為我是有權力的人。至少現在,我有權力放你走。是這樣吧?」

「啊?」簡單的行賄突然上升到哲學辯論,男主人的腦筋一時間轉不過來。

「其實我什麼權力都沒有。只有保民官閣下有權力放你走,我只有權攔下你。現在我收了你的錢,要不到明天日出我就得被吊死。」一股腦把心中所想全都倒出來,伊萬長舒了一口氣,期盼地看向對方:「您是在要求我行使我沒有的權力……聽懂我說的意思了嘛?」

對於這一家人而言,他們是第一次見到伊萬,第一次試圖向伊萬行賄。

但是對於伊萬而言,這已經是他第「不知多少」次面對塞來的錢袋。雙方因此形成了一種不對等的關係。

伊萬的話,是他對所有行賄者的發泄,也是他的思考成果——說服自己不受賄的理由。

男主人則是雲裡霧裡,他不過是想塞點錢打點對方,卻被莫名其妙地說教一通。

男主人狐疑地盯著伊萬看了好一會,小聲地問:「您是要加錢嗎?」

「不是。」伊萬面無表情:「沒有通行證,誰也不能離開。」

……

與此同時,在熱沃丹與王橋鎮之間的道路上,一隊騎兵正在勸阻一行難民。

騎兵僅有十二騎,難民卻有上百人。

「熱沃丹可是在鬧瘟疫啊!」為首的騎兵年紀不大,他攔在道路正中央,揮著胳膊,用還有些稚嫩的聲音竭力大喊:「回去啊!大家!」

難民們不敢衝擊騎兵,但也沒人願意就此離開。

僵持之際,一位老人拄著長杖,顫顫巍巍走出人群,哀求道:「老爺啊!若不是實在沒辦法,誰願意背井離鄉啊!瘟疫俺們沒看到,但挨餓是實打實的。蠻人把莊子的糧食都搶了、燒了,俺們是真的捱不下去了。老爺啊!求求您發發慈悲,放我們過去吧!」

一位瘦骨嶙峋的母親也走出人群,抱著尚在襁褓的嬰兒,向騎兵們哭求。

原本不敢有動作的人群隨之變得躁動,難民們邁開腳步,走向騎兵隊。

「請聽我說!」為首的年輕騎兵高喊:「賑濟糧馬上就到!」

然而嘈雜的蹄聲和哭喊蓋住了年輕騎兵的聲音,沒人聽到他說了什麼,更沒人在意他說了什麼。

年輕騎兵咬著牙揮了揮手,十二名騎兵調轉馬身,揚鞭離開。

「他們退了!」人群歡呼雀躍。

旋即有人驚呼:「他們又來了!」

只見十二名騎兵排成一條橫線,相鄰騎兵就像是被鐵索連住一樣彼此緊靠著,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拍向難民。

還沒等騎兵衝到近處,人群前進的勢頭就被遏制、摧垮。

因為飢餓,抱著嬰兒的母親根本沒有力氣奔跑。她轉過身,用後背對著蹄聲,將孩子護在懷裡。

預想中馬蹄踩碎人骨的慘烈一幕並未發生,騎兵們穩穩在人群外圍駐馬。

四散奔逃的難民們逐漸停下腳步,為首的年輕騎兵打馬向前,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生理稚嫩、但又成熟沉穩的面孔。

「請聽我說。」安格魯清晰地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賑濟糧馬上就到。」

這次大家都聽清了。

難民們重新聚攏起來,安格魯飛快地檢視人群:沒受傷、沒受傷、摔破了胳膊、沒受傷……

然後他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表情痛苦而扭曲。一個中年女人還有幾個年齡不一的大小孩子焦急圍在中年男人四周。

中年男人並未發出任何聲音,但他的額頭上不斷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安格魯心裡一陣刺痛,他輕喚身旁的老杜薩克:「巴蘭·季莫耶維奇?」

在騎兵隊,老杜薩克[巴蘭]算是半個軍醫。老頭嘆了口氣,下馬走向受傷的中年男人。

實打實地說,老巴蘭並不在乎莊稼佬的死活,他的性格中還帶著杜薩克作為「皇帝的鞭子」那種被刻意培養出的殘忍。

但當巴蘭聽到連長使用「本名和父名」的尊稱,他便知道小娃娃又心軟了。

「大人。」那名最先站出來的老人來到安格魯馬前,鼓起勇氣問道:「賑濟……真的有嗎?什麼時候能來?」

「我不是什麼大人。」安格魯寬慰對方道:「您放心,不是假的,蒙塔涅保民官已經下令調撥軍糧發給大家,應該就在……」

說著,安格魯轉身回望。

在道路盡頭,山崗之上,一輛馬車緩緩爬出地平線,然後是另一輛,後面還有更多。

每輛馬車上都插著顯眼的紅旗。

「已經到了。」安格魯回答。

……

凡是生命聚集的地方,天然就是疾病的溫床。

此前因為戰爭湧進各城鎮的富人,如今挖空心思想要離開。

而受飢餓驅使的窮人,又開始向各城鎮聚集,形成第二波人潮。

道理很簡單:缺乏安全,人就會朝安全的地方擠;缺乏食物,人就會往有食物的地方去。

溫特斯一面阻止進城的人潮——人越多,瘟疫越沒法控制。

另一面,他又要阻止出城的人潮——放任人們離開,瘟疫很可能擴散到鐵峰郡各地。

但是有一些人的離去,溫特斯無法干涉——蓋薩上校以及驃騎兵們也要走了。

此次出兵,特爾敦部被分為左右兩翼。雖然右翼在鐵峰郡被粉碎,但是左翼至今還在沃涅郡肆虐。

特爾敦右翼以烤火者嫡系人馬為主,左翼則是外來的歸附部落。

這樣劃分,當然是因為烤火者的私心。但也導致特爾敦沒有一個明確的指揮核心,大小頭領獨立行動,反而更加難纏。

那場[溫特斯-烤火者]的主力會戰結束之後,蓋薩上校原本準備立刻前往沃涅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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