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破陣(2/2)
哨騎根本用不著再喊了,因為智隼已經能夠親眼看到。
來自莫羅上尉的禮物——一艘滿載土石的巨型三角木筏衝出河灣,一邊旋轉,一邊順水漂流,速度越來越快。
莫羅特意將衝擊木筏設計成三角形,因為它總有一個角能撞上浮橋。
特爾敦人驚呼著、奔跑著,眼睜睜看著三角形木筏打著旋朝他們撞上來。
攔河繩索被捲住然後扯斷,布置在浮橋前方的阻攔樁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赫德語]木桿!」智隼紅著眼睛,狠狠抽醒那些呆立的奴隸和黔首,喊到嗓子沙啞:「[赫德語]把它頂出去!」
智隼親自上陣,帶領十幾個部眾合力抱起一根原木,試圖抵擋那條可怕的三角筏。
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等待變成肉泥那一刻。
三角筏順流而下,突破層層阻攔,直挺挺撞在特爾敦人的「攻筏錘」上。
智隼虎口開裂,血流如注,呼吸都滯住了。
四個特爾敦人被掀入翻騰的河水,驚恐地喊叫著,很快就沒了聲音。
因為突破攔河索損失了相當一部分速度,受到同樣大小的反作用力的三角筏也被別開。三角筏衝上河灘,最終擱淺。
智隼跌坐在地,拼命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他的部眾又是喊、又是笑,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抱頭痛哭。
但幾乎是在一瞬間,浮橋又重歸死寂。
智隼順著部眾的視線看去——第二艘三角筏衝出河灣,然後是第三艘。
緊跟在兩艘三角筏出現在特爾敦人視野里的是……一座風車。
無論特爾敦人如何擦眼睛、打耳光,那漂浮在水面上的都是一座實打實的風車。
面對巨型三角筏,特爾敦人還有拼死浮橋的鬥志。
但是面對超過三層樓高、如同猙獰巨人一般的水磨風車,特爾敦人的勇氣被徹底碾得粉碎。
薩木金手持火把,乘坐小船,親自護送著「風車」,防止它在某處岸灘或是河灣卡住。
打仗確實需要一點想像力,而薩木金的想像力比其他人的加起來還多。
他將上游的一座水磨風車的風輪拆除,再拆掉石頭底座,塗滿瀝青之後直接推進河裡,用四艘小船載著。
艨艟巨艦似的風車就這樣被帶到浮橋面前,攔河索、阻截樁在它面前都像是侏儒的玩具。
「去吧!」薩木金點燃火把,狂笑著朝風車擲出:「去給他媽的猴屁股臉問好!
頃刻間,刷滿瀝青的風車變成一團火球。
駕駛小船的戰士們割斷繩索,風車徹底擺脫束縛,撞向下游的浮橋。
特爾敦人無力地看著燃燒的城堡越來越近、越變越大、搖搖晃晃可就是不沉。
任什麼都無法阻止這龐然巨物,任什麼都無法阻止浮橋的毀滅。
來不及下橋的特爾敦人慌不擇路地往河裡跳,卻被浮橋和風車對撞時激起的巨大浪花倒卷回來,粉身碎骨。
有特爾敦人被粘在滾燙的瀝青上,慘叫著變成火人。
緊繃的纜繩接二連三斷裂,連接浮箱的橋板眨眼間變成碎片。
轟隆一聲巨響,大橋震顫了一下,幾乎沒給風車造成什麼阻礙便被攔腰斬斷。
風車繼續漂向下游,而兩片橋身隨著河水擺盪沉浮,火勢一直蔓延到纜繩和橋面上。
智隼直到最後一刻才被貼身奴隸拖回東岸,眼前卻是一片天災般的景象。
死裡逃生、精神崩潰的奴隸瘋狂地朝著浮橋的殘骸磕頭膜拜。
「[赫德語]滅火!」智隼指著浮橋殘餘的兩部分,艱難吐出話語:「[赫德語]滅火啊!還沒全完!」
忽然,河谷西岸轟雷般的馬蹄聲響起。
智隼悚然,瞬間挺直身體,望向傳來蹄聲的方向。
只見一夥騎著赫德馬、身穿袍子的剽悍武士正疾速馳來,為首的武士是如此之魁梧,以至於看起來就像是狗熊騎兔子。
智隼鬆了口氣,身體癱軟,仿佛被抽乾全部力氣。
他整理思緒,抓住貼身奴隸的胳膊,飛快地吩咐道:「[赫德語]你趕快過河!去給大汗送信!告訴大汗!橋已經毀了,我會盡全力修繕!快去……」
然而智隼沒有注意到,那群朝著他們衝過來的「特爾敦人」,為首的武士戴的是正兒八經的驃騎兵制帽。
……
主戰場。
太陽緩緩攀上樹梢,又爬到天空頂端,此刻正在朝著西面滑落。
特爾敦人已經看穿鐵峰郡軍手中沒有火炮。
於是數以百計的輕騎以稀疏陣型停留在一箭地之外,時不時掠陣放箭,使出各種手段阻止鐵峰郡民兵休息。
直到此時,老通譯才大致弄懂對方為什麼不占據山崗結陣。
如果占據山崗結陣,鐵峰郡軍就將陷入來自四面八方的、無間斷的疲擾,那便真是一刻也休息不得。
目前的情況則是:鐵峰郡軍控制著山與林之間不到一公里寬的通道,特爾敦輕騎難以迂迴到側面,只能在正面反覆掠陣。
「環騎疏哨」的疲敵戰術變成了「半環疏哨」,效果實在有限。
他甚至依稀看到,鐵峰郡的部隊似乎在輪流退至戰線後方休息。
不過這些都是小道,特爾敦人沒有鬆口的打算,而鐵峰郡人也不會輕而易舉被恫嚇。
此戰勝負,最終還是要真刀真槍地決出。
天象正在逐漸朝著對特爾敦人有利的方向轉變——上午光線的方向不對,風向也不對。
但是現在,天時易手了。
中軍的溫特斯也隱約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風向在改變,西南正在變成西北風;太陽西垂,特爾敦人衝鋒時不會再迎著日光。
最關鍵的是,持續的疲敵戰術使得精神緊繃的左右翼青年兵變得麻木而睏倦。
特爾敦人的陣線上隱約有煙塵升騰——雖然很不起眼。
「要衝陣了!」溫特斯甩掉手杖,猛地站起身:「讓兩翼第二線準備!把輕兵收回來!通知西山伏兵上馬!」
昏昏欲睡的猴子和道格被軍士踢醒,壯年兵的戰線驟然繃緊。
從看似雜亂無章的、毫無規律可循的特爾敦輕騎的散陣中,斜地里衝出一隊甲騎。
「還來?」第一條戰線的青年民兵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對方反反覆覆沖陣、掠陣嚇唬人,始終不敢逾越壕溝一步。
恐懼逐漸消退之後,許多青年兵反過來生出一絲懈怠心理。
然而特爾敦人這次沒有再掠陣橫過,為首的甲士咆哮著縱馬一躍,竟直接飛過拒馬和壕溝,在一片驚呼聲中衝進四散閃躲的民兵,揮舞長槍挑飛數人。
其他特爾敦甲騎沒有這等馬術、也沒有這等戰馬,他們老老實實拽倒拒馬和鹿砦,從壕溝之間的縫隙穿過,跟隨頭領衝殺。
與此同時,特爾敦部的本陣也陡然活了過來。
疲敵?騎射?鴉群?
鐵騎突陣才是特爾敦部的看家本領![一點既破,則無論眾寡,全軍長驅直入,雖十萬眾而不能敵]。
左翼的戰線已經被鑿開一處缺口,接下來特爾敦人會不惜代價將缺口擴大,投入決定性的突擊力量,席捲整條戰線。
與此同時,軍陣西側的山林里,看到旗語信號的安格魯踩蹬上馬。
在安格魯身後,杜薩克、帕拉圖人、新教徒移民……溫特斯的騎兵已經蓄足勢能,等待一次決定性的反衝鋒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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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三角木筏」和「風車」衝擊浮橋,是《戰役》里描述的阿斯珀恩-埃斯靈會戰中奧地利軍採用的毀橋戰術。不過因為在其他資料里沒有提到「三角木筏」和「風車」的內容,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這部分是否是「派屈克·朗博」先生的原創……但是用風車衝擊浮橋,真的很浪漫,有一種大力出奇蹟的奇觀感]
[鴉兵撒星、環騎疏哨等戰術來自《韃黑事略》的記述,至於重騎兵的使用,硬懟步兵戰線顯然就是自殺,所以反覆試探和衝鋒是很常見的安排。在這一點,東西方都差不多。畢竟大家都是肩膀扛著一顆腦袋,沒有「誰比誰更不怕死」]
[至於傳播已久的蒙馬眼沖陣的戰術,基本是虛構的。首先,蒙馬眼的情況存在,在馬上比武、鬥牛,都有蒙眼、半蒙眼的情況。賽馬也有馬兒不進欄,蒙眼塞進去的情況]
[但是蒙住戰馬的眼睛衝鋒,筆者沒有見過任何記載。2007年以前中文網絡甚至對此沒有任何討論,顯然是投名狀的原創。因為戰場不是平地,複雜地形的情況很多]
[比起戰馬,更不願意死的其實是人。相比騎兵不要命地衝進方陣,騎手死了,受驚的戰馬撞進方陣的記錄恐怕更多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