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困獸(1/2)
從難民營趕到前線的巴德,第一時間來見溫特斯:「特爾敦人要投降?」
「是。」溫特斯俯在圖紙上勾畫,左手拿起水囊遞給巴德,頭也不抬地回答:「我沒同意。」
戰友之間不需要寒暄和客套。
巴德接過水囊,呷了一口清水,靜靜等待溫特斯的下文。
溫特斯丟掉炭筆,叫來傳令兵拿走地圖。
臨時指揮所內再沒其他人,他也就不需要再隱藏倦意。
他走向帳篷角落的水桶,用冷水使勁洗了把臉:「烤火者稱願意歸還所有掠獲,獻上三千匹馬,就此罷兵——保留武器、旗幟,體面地投降。哼,赫德人也開始玩這一套了!」
臨時指揮所設在一處能俯瞰東南方向的高地上,從這裡能看到第三道防線,以及更遠處的森林。
不時有傳令兵策馬而來,用口信的方式向溫特斯匯報,又帶上答覆匆忙離去。
「特爾敦人沒有動作?」巴德俯瞰地圖,研判著兩軍態勢。
溫特斯微微搖頭,眉心不自覺皺起:「沒有動作……所以我有些想不明白猴屁股臉在搞什麼鬼。」
當下特爾敦右翼已經被分割成三部分:
一部分在大角河西岸,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擊退;
一部分在滂沱河南岸,也就是下鐵峰郡;
汗帳精銳則被困在大角河、滂沱河以及第三道防線圍城的方寸之地。
形勢對於鐵峰郡軍來說一片大好,只要能圍殲汗帳精銳,剩下的烏合之眾將不戰自潰。
「就算是兔子掉進陷阱,也要垂死掙扎一番。猴屁股臉被困在死地里,反倒請降示弱。」溫特斯向巴德說出心中的疑惑:「假設是猴屁股臉處在我的位置,你覺得他會接受他開出的條件嗎?」
「不會。」巴德順著溫特斯的話往下說,幫助溫特斯理清思路。
「也就是說。」溫特斯無意識擺弄著一柄小刀:「猴屁股臉在做一件他明知不會成功的事。」
巴德稍加思索:「烤火者另有目的?」
「必然是這樣。」
「拖延時間?」
「為什麼?」溫特斯將桌面的幾滴水氣化,以此刺激精神:「時間拖得越久,牆就越高、壕溝就越深,特爾敦人面對的防線就越堅固。」
「或許是想先示弱麻痹我們,然後再卯足力氣打穿防線。」
「可是依我看,以特爾敦人的騎兵優勢,不如以快打快,搶在牆壕體系尚未構築完善前突擊……」
話音戛然而止,溫特斯驀地沉默。
片刻之後,他輕輕開口:「要麼,特爾敦人在等待援軍裡應外合,把我們殲滅在這裡。」
巴德沒有接話,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打斷溫特斯。
溫特斯陷入冥思苦想,他雙手撐住桌面,緊緊盯著地圖:「援軍……援軍……如果特爾敦人有援軍,援軍又從哪裡來?西岸?南岸?北面?」
巴德嘆了口氣,拍了拍溫特斯的肩膀。
溫特斯回過神來,茫然望向好友。
「你多久沒睡覺了?」巴德問。
「一天?兩天?」溫特斯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好像小睡過幾次,我也記不清了。」
「這樣不行。」巴德的神色愈發嚴肅:「第二誡,[為將者心力交瘁、筋疲力盡]。」
溫特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笑意,對暗號似地答出下一句:「[就會忽視真正重要的事情]。」
「睡覺去吧。」巴德把大衣遞給溫特斯:「我守著這裡。」
溫特斯本要說什麼,轉念一想,抱起大衣走向帳篷裡間。
他打定主意說道:「總之以不變應萬變。不管特爾敦人在搞什麼鬼,只要口子紮緊,就趕特爾敦人出來!」
巴德望著溫特斯的背影,又環顧指揮所,眼神有些複雜。
這座指揮所只有四頂帳篷,可謂簡陋至極。但是此時此刻,它發布的命令調度著上萬人的行動,做出的決策關乎鐵峰郡的生死。
毫不誇張地說,這四頂帳篷就是鐵峰郡軍的大腦和核心。
可它卻面臨著嚴重的人力短缺:能讀會寫的文員兩隻手就能數出來,受過專門訓練的職業軍人除了溫特斯和巴德更是一個沒有。
之所以鐵峰郡軍隊尚能正常運轉、沒出大亂子,完全是因為所有東西都裝在溫特斯的腦海中,憑著溫特斯的腦力在計算。
「這樣下去不行。」巴德驀地開口:「你需要助手。」
「你不是來了嗎?」溫特斯展開行軍床,慢悠悠回答。
「很多助手,很多很多助手。」
「是啊。」溫特斯重重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而巴德拿起紙筆,憑藉記憶開始撰寫一份名單。
……
中鐵峰郡,第三道防線。
四名壯實農夫正在使用一台打樁機。
四人喊著號子扳動轉輪,明明已是寒風凜冽的冬季,他們卻幹得汗流浹背。
轉輪的軸上纏著粗大繩索,繩索另一端繫著一塊大石。轉輪收緊繩索,大石也被緩緩拉起。
石頭被抬升一段距離之後,農夫們砸開卡榫。
大石猛地下墜,重重砸在木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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