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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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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斯·蒙塔涅在哪裡?這個問題同樣困擾著薩木金。

天快放亮的時候,焦急等待一整夜的薩木金終於看到對岸揮舞的火把,他立刻派出小船接送人員渡河。

夜戰就是混戰,雙方憑著勇氣和技力胡亂拼殺,沒有陣型可言。

在這種情況下,步兵一旦被騎兵衝垮,等待步兵的只有屠殺。

因此溫特斯下令:唯有看到信號,沿岸的守備部隊才允許過河。

溫特斯也不指望靠徵召來的平民打硬仗,能把救治傷兵、打掃戰場、收攏掉隊及失散者的活干好都很難。

「贏了。」薩木金懷揣著無限的喜悅乘船抵達西岸,沒過多久就被巴特·夏陵的壞消息砸得頭暈目眩。

「百夫長不在這裡。」巴特·夏陵趕走其他人,附耳告訴薩木金。

「你說什麼?」薩木金悚然一驚。

「小點聲。」巴特·夏陵眼神凝重,臉頰緊繃:「這件事還沒幾個人知道。」

「到底怎麼回事?!」

「西岸的幾處戰場我都跑遍了,找不到百夫長。」巴特·夏陵還保持著最後的冷靜:「但是夏爾和海因里希也不在,應該沒出事。」

「塔馬斯在哪?」薩木金追問。

「在我那。」

「他不知道百夫長在哪?」薩木金大怒:「他搞什麼!?」

「他受傷了,挺重的。」巴特·夏陵低聲說。

薩木金緊緊攥著拳頭,環顧四周,猛地一錘大腿:「唉!」

西岸的情況目前極為混亂。

昨夜,溫特斯歷經七戰,連拔十六營,所當者破,所擊者潰。

特爾敦部的頭領們也弄不清究竟有多少敵人,只見潰敗的部眾一波接一波逃過來。於是保存實力的念頭占據上風,紛紛先走為上。

到最後,溫特斯戰旗所到之處,特爾敦人莫不望風披靡。

溫特斯麾下同樣有大批騎手掉隊、失散。比起戰死,反倒是墜馬者受傷更多。

廝殺聲消散以後,局勢反而更加失序。

一些被擊潰的特爾敦人如同烏鴉般在戰場遊蕩,從死者身上搜刮財物、扒衣服。

還有遁逃的特爾敦頭領覺得有機可乘,帶領部眾又悄悄折返回來。

鐵峰郡的傷員和騎手遺體散落在沿岸各處,能自行到河岸等船隊救援都算幸運的。

有騎手墜馬時摔斷了腿,動彈不得。若不是搜救隊沿途尋找就只能絕望等死——不止一個傷員如此。

「有個傷員說……百夫長是去追擊蠻酋大帳的人馬。」巴特·夏陵咬著牙:「我覺得有點道理。咱們把還能戰的人湊起來,派去接應百夫長。你覺得如何?」

「連長!」一名偵騎疾馳而來,衝到巴特·夏陵鼻子前才將將停住。偵騎滾鞍下馬,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有六七十騎蠻子正沿著河灘朝這來!」

巴特·夏陵聞言,眼睛像鷹一樣瞪了起來。

薩木金望著這座臨時渡口的紛亂景象:被源源不斷帶回的傷員、伏在屍體上哭喊的父親和兒子、來不及送到對岸胡亂堆積著的刀槍和盔甲……

「特爾敦人的事情先等等!」巴特·夏陵看向薩木金:「你手上還有多少會騎馬的人?」

「不用去接應百夫長。」薩木金下定決心:「百夫長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勝利也靠每個人盡職盡責。蒙塔涅保民官有他的責任,夏陵連長也有夏陵連長的責任,我也有我的。」

「少他媽拿百夫長的話壓我!」巴特·夏陵勃然大怒:「真的出意外……你想過百夫長真出什麼事……鐵峰郡會是什麼下場?」

「我把我手上所有敢戰的人交給你。」薩木金正視巴特·夏陵雙眼:「還是按照原計劃,你來截擊想殺回馬槍的蠻子,打掃戰場交給我。」

巴特·夏陵原本還想說什麼,卻突然抿住嘴唇,雙眼瞪著。

薩木金順著對方的視線回首望去,只見西南方向兩股濃煙升騰而起,顏色一白一灰——是下鐵峰郡。

下鐵峰郡升過白色烽煙,也升過灰色烽煙,但一白、一灰兩道烽煙卻是前所未有。

巴特·夏陵收斂怒意,逐漸變得沉靜:「來了。」

「嗯。」薩木金望著兩道煙柱:「來了。」

……

下鐵峰郡,大角河畔。

「別都倒進去!」小馬倌安格魯拼命推著風箱,大聲呵斥:「會熄火的!一點點燒!」

燒櫟木會冒出白煙,摻入腐爛樹葉就會再變成灰煙。

面帶驚慌的男人們圍著兩座碩大的土爐在奔跑忙碌,恨不得把所有木柴、爛樹葉一口氣倒進爐膛。

未能充分燃燒的木頭、腐殖質化作濃煙,經由兩座長長的煙囪收束,朝著天空飛去。

這處距離河岸不到一里地的據點一直藏到今天才第一次使用,再往北面,還有很多兩座烽火爐的隱蔽據點。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有兩道烽煙升起——特爾敦人「渡河」,不是指那種百十人的小規模淺渡,而是指數以千記的特爾敦汗庭主力渡河。

「十騎長!不好了!」一騎沖入營地:「蠻子輕騎看到了烽火!殺過來了!」

安格魯扔下風箱,抓起來者的衣領,生氣地問:「我是讓你去看蠻酋的汗旗過沒過河!過了沒有?」

「過了!馬尾旌旗!少說幾十桿!」

安格魯鬆開手,喝令其他人:「撤!」

安格魯騎上紅鬃,其他人各自騎上早已備好鞍的馬,揚長而去,只留給特爾敦人一座空蕩蕩的營地。

……

下鐵峰郡,狼屯鎮,羅納德部的密營。

羅納德少校正在和神秘的掃羅神父交談。

自稱[掃羅修士]的老赫德奴隸「禿尾」能夠使用赫德語、通用語、舊語和教會上古語,而且他了解帕拉圖、聯省乃至帝國的風土人情。

但是除了聖秩和「掃羅」這個名字,所屬修會、生於何時何地、何人為他祝聖……老奴隸一句也不提。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他也只回答「公教會可以證明我的身份」。

軍官們不相信面前的老奴隸是所謂的「掃羅神父」,仍舊像對待奴隸和俘虜一樣嚴密監管著老奴隸,老奴隸也不以為忤、逆來順受。

很快,老奴隸便展現出他的價值——比他更了解特爾敦內幕的「帕拉圖人」,恐怕尋遍新墾地行省也找不到。

小到審問俘虜、辨識敵人所屬,大到諸科塔的脾性、特爾敦部的慣用戰術,老奴隸禿尾無所不知。

[伏擊禿犬部]的情報便是由老奴隸主動提供,過程也正如老奴隸所說:雖然禿犬部的營地附近還有另外兩伙特爾敦人,但是誰也沒來馳援禿犬。

因為「禿犬以前是烤火者的侍衛,仗著烤火者的信任作威作福,特爾敦部的其他領主很樂意見到禿犬的死」。

老奴隸在羅納德指揮的小部隊裡的地位水漲船高,人們逐漸改口稱他為「掃羅神父」,甚至開始讓他主持彌撒。

「我至今也不是很理解。」掃羅神父淡淡地問羅納德:「你、埃佩爾先生還有亞當先生,何必為一群田舍漢拼死拼活?躲進堅固的要塞,特爾敦人搶夠了自然會離開。很多年前,帕拉圖的貴族們就是這樣做的。」

「修士。」羅納德正在磨石箭頭,他頭也不抬地回答:「共和國里已經沒有貴族了,我的父親是普通商人。」

「主造物的時候,沒有單獨創造過一類名叫貴族的人。」掃羅神父捏著念珠,垂目如同深潭:「你們被塑造出來,以暴力的形式服侍政權。不僅抵禦外敵,同樣鎮壓內部,這種行為和貴族有一致性。」

「不是公民嗎?」

「公民下面還有奴隸,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自由人階層的公民也是貴族。他們的地位比一部分人低,也比另一部分人高。」

「你說的……或許有些道理。」羅納德放下箭頭,又拿起另一枚折斷的石箭頭:「不過正如你所說。但我們並不是被皇帝、國王和大公塑造,是國家塑造了我們。所以我們不忠於王冠,而是忠於國家。至於國家是什麼,是政權?是軍隊?是人民?我也沒想通……但肯定不是赫德人……」

腳步聲響起,亞當少尉氣喘吁吁跑過來。

「烽煙,兩道。」亞當撐著膝蓋,咽了口唾沫:「一白一灰,來了。」

「是呀,來了。」羅納德一下一下磨著箭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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