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偉大聯盟向前進(十二)(2/2)
「他們換了新衣服。」斯庫爾用劍鞘敲了敲屍體腳上的釘底鞋:「但是沒換鞋。」
尉官恍然大悟,他繼續往下想,不自覺面露驚異:「新墾地派遣軍應是敵軍最具戰力的部隊。剛試探一輪就投入自己的嫡系,上校,薩內爾那個傢伙恐怕是要動真格的!」
斯庫爾搖搖頭:「不急。」
上校眯起眼睛,看向河對岸的另一座土丘,那裡的一切都隱藏在煙幕之後。然而從風中,斯庫爾隱約能聽見低沉而有力的心跳聲從對岸傳來。
「派去對岸的偵察兵還沒回來嗎?」斯庫爾上校頭也不回地問部下。
「還沒有。」
上校轉過身,目光鋒利得能殺人:「那就再派!」
而在風暴的正中央,博德上校敏銳地覺察一些變化——覆蓋戰場的煙幕正在轉淺。
「也是時候了。」博德上校推算時間,在心中給出評價:「如果是列王,應該可以更快。」
風速未變,煙幕轉淺,只能說明占據上風口的大議會軍主動停止了煙幕施放作業。
這也就意味著大議會軍已經完成戰前部署,薩內爾不準備再進行長距離、大規模的機動。
會戰進入到這個階段,煙幕不僅失去掩護的作用,反而會降低指揮效率,所以不如乾脆擺開陣勢、堂堂交戰。
博德上校大聲喝令:「告訴蓋薩上校和斯庫爾上校,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才是真正的關鍵時刻!他們務必緊盯住對岸之敵,不准放任何敵軍部隊成建制地突破河岸!」
在樓梯間裡候命的傳令兵大聲答是,飛快地跑下樓梯。
村莊外圍打得很兇,博德上校的視線雖然被煙幕阻斷,但他只需要用耳朵就能聽出戰況有多激烈。
三郡派給博德上校的侍從和副官幾次上樓懇求上校儘快撤離到安全地帶,博德上校擺擺手就把他們打發了。
對於尉官們大驚小怪的請示,博德上校不屑一顧——現在打得再激烈,也不過是前菜而已。
「來吧,薩內爾。」博德·蓋茨緊盯著正在逐漸逸散的迷霧:「讓我看看你有什麼長進。」
與此同時,博德上校眼中的「前菜」,也到了要分勝負的時刻。
「河岸防線守不住了。」伍茲中尉言簡意賅地告知面前的帕拉迪上尉:「但是我確信,敵軍指揮官是在胡來。」
帕拉迪上尉掌管河谷村防區的預備隊——雷群郡第一步兵大隊。他的部隊把守著河谷村西側的建築,一直在等待參戰的命令。
伍茲的臉上滿是汗水和菸灰混合的黑色污跡,他語速飛快,自顧自地解釋:「對岸的指揮官是在胡來,像他這樣硬打,得不償失!他把所有部隊一口氣壓上來,還派『朱箭』督戰,打定主意要靠兵力優勢生生壓垮我們。我沒法完成上校的命令,我守不住河岸防線……」
「中尉。」帕拉迪上尉拍了一下伍茲的肩膀,雖然他的軍銜更高,但他並沒有因此傲慢地對待伍茲:「你只要告訴我,需要我做什麼。」
「聽我的命令。」伍茲喉結翻滾:「河谷村只能按我的方法守。」
……
血腥的拉鋸戰分出勝負,白山郡守軍將敵人推下高地的次數,終究比大議會軍登上高地的次數少一次。
又一次爬上土坡以後,大議會軍占據了河灣東側的一小段圍牆,而守軍已經無力再將他們逐出防線。
因為河流的切削,河谷村南面和北面地勢陡峭,斜坡直接插進河水,難以部署攻城器械;而東側高地下方是淤積的河灘,是三個方向裡面最容易攻陷的地段,也是大議會軍投入兵力最多的地段。
得知東側河灣已經取得進展,部署在另外兩個方向的大議會部隊立刻向著突破口轉移。河谷村南側和北側方向的壓力也驟然減輕。
棕衣士兵爬著梯子,從突破口源源不斷攻入防線內部。在拉鋸戰中表現得極為堅韌的白山郡士兵也到了極限,紛紛潰走。
最終,兩座凸堡之間的圍牆完全被大議會軍占領,只剩下的一些殘兵在轉角處的房屋和院落里負隅頑抗。
看著狼狽逃竄進村內的敵軍背影,苦戰得勝的棕衣士兵爆發出陣陣歡呼。
然而他們的指揮官並不滿足於此,他們的指揮官盯住的是蛋糕上最甜的草莓、果樹上最紅的蘋果、這場會戰最有價值的戰利品。
插著四象限軍旗的鐘塔近在咫尺,棕衣士兵的指揮官下令乘勝追擊。
轉過一個拐角,教堂出現在眼前。
然後,大議會軍的士兵聽到了四面八方的槍響,以及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醉心於建功立業的迷夢的軍官陡然驚醒:他的部隊脫離河對岸火槍手的掩護範圍,也沒有攜帶用於反制騎兵的武器。
他的對手沒有給他糾正錯誤的機會——攻入河谷村的大議會軍士兵本就是強弩之末,兵力也有限,頃刻間就被衝垮;雷群郡步兵從兩翼包抄,截斷了入村部隊的退路。
棕衣士兵或被殺、或投降、或慌不擇路地跳下河灘。
先勝後敗,新墾地派遣軍的部隊再也沒有先前那股兇猛的氣勢。他們退回無名小河的東岸,消失在越來越淡的煙霧之中。
疲倦的守軍也沒有追擊。白山郡的軍旗被插回原位,雙方的火槍兵又開始漫無目的地互相射擊,只不過比起先前,現在的槍聲聽起來總是有氣無力。
守軍也在舔舐傷口。作為臨時醫療所的教堂已經塞滿傷員,墓園地上躺著的死人比地下埋著的死人還多。沒人能給奄奄一息的重傷員做臨終儀式,最後是博德上校走下鐘塔,為死者一一闔上眼睛。
雷群郡士兵接替白山郡部隊整修防線時,伍茲·弗蘭克回到了位於河灣東北角的凸堡。
凸堡的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和令人作嘔的人肉香味,一些堆積在河灘的梯子、木盾還在嗶嗶剝剝的燃燒著。
槍聲還在響,伍茲不敢露頭。
他透過護欄的縫隙向外看,只見泥灘上到處都是沒被帶走的大議會軍士兵的屍體。他們胡亂地橫在地上,就像大塊的棕色斑點。
那個被長矛插在泥灘上的可憐傢伙到現在還沒被取下來,他以一個詭異的姿勢站立著,如同是魔鬼綑紮的稻草人。就在伍茲看著那個可憐傢伙的時候,那具屍體的左眼球從眼眶裡緩緩滑了出來。
伍茲的胃猛一下縮緊,他再也控制不住,扶著圍牆劇烈嘔吐起來。
時間可能剛剛過去一個小時,然而這一個小時太漫長了,漫長到伍茲·弗蘭克感覺好像過去了整整一天,漫長到讓伍茲·弗蘭克不知道怎麼捱過接下去的時間。
埃爾諾慌忙跑進凸堡,他不知所措地幫中尉拍打後背。
說實話,埃爾諾在伍茲後背拍的那幾下沒什麼效果,但不知道為何,當伍茲意識到還有人在自己身旁的時候,他就感覺沒那麼難受。
「有水嗎?」伍茲沙啞地問。
「水?」埃爾諾愣了一下,急忙翻出水袋:「有!」
埃爾諾拔開塞子,遞給中尉。伍茲剛想拿,埃爾諾又把水袋收了回去。
埃爾諾用衣服的乾淨地方使勁擦了好幾遍水袋的塞口,這才重新遞給中尉。
伍茲·弗蘭克心中感動,他接過水袋,珍惜地抿了一小口。清水滋潤了他焦熱的嘴唇和酸脹的咽喉,讓他又生出一些力量。
「謝謝。」伍茲小聲對列兵埃爾諾說。
埃爾諾嚇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受寵若驚地一個勁搖頭。
伍茲站起身,把水袋遞給埃爾諾,長出一口氣:「這段圍牆雖然簡陋,但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如果給圍牆加上雉堞的話,我們的火槍手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提心弔膽。埃爾諾,你是個好兵,伱不要留在這裡。你到後面一道防線上去,那裡更用得著你。」
埃爾諾其實聽不太懂中尉在說什麼,他撓了撓後腦勺,問:「長官,是不是暫時不打了?」
「敵軍重整需要時間。」伍茲拍了拍圍牆:「我要用這個機會加固防線。」
「哦,那……」埃爾諾小聲說:「我覺得那鍋湯應該還沒燒乾,我……我把火頭壓得可小。」
伍茲啞然失笑:「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高地東北角的凸堡便被一枚三十二磅的圓炮彈掀翻。
藉助煙幕掩護部署在對岸土丘上的八門重炮依次怒吼。
真正的進攻開始了。
[上一章和本章的插圖做起來有一點麻煩,所以要晚一點才能發上來,抱歉][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