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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偉大聯盟向前進(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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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的乳黃色幕牆一點點地侵蝕埃爾諾的視野,最終將其完全占據。

大地肅穆地沉默不語,壓抑的氣氛比濃煙更加令人窒息。

埃爾諾死死盯著河對岸,但他其實什麼也看不見。

濕汗從他的掌心和五指不受控制地滲出,弄得槍托又潮又粘。埃爾諾猶豫再三,最後像第一次行竊的小偷似的,試探著鬆開手,然後飛快在褲子上胡亂蹭了兩下。

就在此時,一個人形的輪廓陡然從對岸的麥田中躍起,逃向埃爾諾所在的河谷村。

「來了!」那個人影跳進河水,一邊連滾帶爬地跑,一邊發瘋般喊:「他們來了!」

心臟已經提到嗓子眼、手指已經搭上發射杆的埃爾諾這才明白——那人原來是長官們放在河對岸的潛伏哨。

哨兵聲嘶力竭的示警仿佛是拉開幕布的無形之手,原本什麼也看不清的麥田裡面,驀地出現一個個黑乎乎的影子。

那些黑影漂浮在麥穗的波浪與低壓的煙層之間,既不吶喊也不隱藏,徐徐靠近埃爾諾。

好似全身的血液都湧上脖頸,埃爾諾的腦子又昏又脹,他的後背和額頭瞬間冒出汗珠,心臟也跟著揪成一小團。

「敵人!」他只剩下一個念頭:「敵人!!!」

「開火!」耳畔傳來伍茲中尉的命令:「全體!自由射擊!」

埃爾諾的指尖莫名地刺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哆嗦。但無論如何,他流暢地掛上了火繩、架穩了槍身、扳開了火藥池蓋。

瞄準遠處的黑乎乎的人形,埃爾諾伴著心臟跳動的咚咚聲,將發射杆按了下去。

「砰!」

所有人都聽見了埃爾諾的火繩槍發出的第一聲雷鳴。

如同一聲令下,噼里啪啦的爆裂聲徹底攪碎和平。

矮牆被槍口火光短暫照亮,煙幕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彌散的勢頭陡然一滯。

緊跟著,河對岸的軍鼓也隨之奏響,那些黑乎乎的人影不再緩慢步行,他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大步朝著河谷村沖了過來。

「啊,開始了,終於……」

總攬戰局的博德上校、坐鎮南分戰場的蓋薩上校、統管北分戰場的斯庫爾上校、防守河谷村的伍茲中尉、等待出擊命令的洛松上尉以及每一個身處戰場的軍官,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想法。

不過,蹲在圍牆後面的埃爾諾可不像軍官老爺那樣多愁善感,他也沒有空閒的心力思考今天過後帕拉圖將會走向何處。不能責備他,因為也從未有人給他解釋過為什麼要打這一仗。

埃爾諾只是機械地裝填、射擊、再裝填,如同訓練時所做的那樣。

沿岸圍牆已經整個籠罩在嗆人的煙霧之中,說不清楚究竟是敵人放的煙更多、還是己方射擊產生的硝煙更濃。

埃爾諾每次扣下發射杆,都會短暫將他前方的煙幕攪散,使他能隱約瞥見對岸的景象。但是噴湧出槍口的硝煙又迅速融入濃霧,就像夾雜在喊殺聲中的那些槍聲——短暫地出現、飛快地消失。

第一輪齊射過後,白山郡的火槍兵開始自由射擊,圍牆沿線只有零零星星的槍聲響起。

僅憑這種密度的火力,不可能擋住衝鋒的敵人,甚至連遲滯敵人都做不到。

大部分火槍手還在往槍管里捅第二發鉛彈的時候,最前方的議會軍士兵已經跳進急流,淌著沒過大腿的河水,舉著武器沖向對岸。

聽到煙幕後面接連傳來的落水聲,伍茲猛然醒悟:他剛剛浪費了最關鍵的第一輪齊射。

然而伍茲沒有時間後悔,他將懊惱之情從腦海中驅除,一腳踢開放在圍牆之後的編筐,從筐里抄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砣。

「榴彈。」伍茲拼盡全力高喊,聲音甚至變得異樣尖利:「準備!」

然而在嘈雜的戰場上,一個人的喊聲再大也微不足道,只有埃爾諾還有其他幾個在伍茲身邊的士兵聽到了中尉的命令。

埃爾諾也急忙撇下火槍,從編筐里拿出一個鐵砣,同時跟著大喊:「榴彈——準備!」

分守在其他牆段的軍士也充當了傳聲工具,他們的吼聲在煙霧後面此伏彼起:「榴彈——準備!」

沖在最前方的敵軍士兵已經趟過水麵,登上河灘。

埃爾諾也第一次看清「敵人」的模樣——和他差不多,也是兩條胳膊一個腦袋,大多穿著未染色的麻布衣服,臉龐因為恐懼和劇烈呼吸而扭曲猙獰。

埃爾諾身邊的中尉伍茲觀察到的東西則是:偽政府軍士兵只在腰畔懸掛一柄輕便的短兵器,同時多人一組攜帶簡易的梯子和盾牌。

那些梯子和盾牌都不是臨時準備的新器械,雖然大多數偽政府軍士兵沒有披甲,但是他們的行動顯示出他們對於攻城戰並不陌生。

「巴澤瑙爾已經陷落了嗎?」伍茲心裡一沉,對於友軍的最後一點期待也煙消雲散:「那就不會再有援軍了。」

「今日!唯有我等!」伍茲大吼著站起身,將大半軀體暴露在敵軍面前,奮力向著河灘擲出已經點燃的榴彈:「要麼勝利!要麼死亡!」

其他士兵紛紛跟著投出榴彈。

伍茲中尉已經交過一次學費,所以這次他一直等到第二隊敵軍士兵踏上河灘、第一隊敵軍士兵已經抵達高地邊沿,方才下令投彈。

一個剛剛跟著前面的人跑過麥田、跨過河水的新墾地軍團士兵抬起頭,看到高坡上飛出許多黑黢黢的影子。

他最初以為是石塊,下意識地護住腦袋。但是落在他面前的黑鐵坨的屁股上還掛著一根嘶嘶作響的「麻繩」。

這名新墾地軍團士兵立刻抓起一把爛泥朝著麻繩潑了過去——他在巴澤瑙爾見過類似的東西。那裡的守軍經常使用它,他也學會了如何應對它。

爛泥打濕了麻繩里的火藥捻,將其熄滅,但是「嘶嘶」的聲音還在!

新墾地軍團士兵驚恐地轉過身,落在他身後的另一枚榴彈轟然爆炸。

沉悶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碎肉伴著泥沙被揚上半空,淅淅瀝瀝地落到矮牆後、落到河水裡,就像下了一場小雨。

衝擊波將籠罩著河灘的濃煙一掃而空,使得雙方可以短暫看清河灘的慘烈景象:

雖然一些落入水窪的榴彈沒有爆炸,雖然一些榴彈的導火索被眼疾手快的議會軍士兵熄滅,然而凡是成功引爆的榴彈,都造成了可怕的殺傷;

鬆軟的泥土之上,到處都是爆炸所產生的不規則小坑,破片將小坑周圍的地表戳得百孔千瘡,就像是水滴在石頭上摔碎留下的濕印;

肢體被炸斷的傷兵在翻滾哀嚎,更多傷兵則是身體多出幾個窟窿,鮮血洇濕了傷口附近的布料,他們的生命正從那些窟窿飛速流失。

伍茲為戰果感到震驚,身旁的埃爾諾一把將他拽倒。

無名小河東岸,大議會軍的火槍兵已經抵達戰場。煙幕被衝擊波驅散的時候,大半身體暴露在胸牆外的伍茲出現在他們眼前。

遵循優先射殺軍官的指示,他們立即架好火槍,朝著對岸的矮個軍官開火射擊。

伍茲剛被埃爾諾拉回胸牆後面,就聽見對岸傳來的一連串槍聲。

一些鉛彈從他的頭頂飛了過去,剩下的鉛彈打在圍牆上,深陷在混著乾草的軟泥里。

直到把伍茲中尉拖到安全的位置,埃爾諾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中尉!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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