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聖地(2/2)
「沒錯,只有女奴。」溫特斯不自覺地眯起眼睛:「把嚮導給我叫過來。」
就在監督戰場打掃的溫特斯還在為「赤練部營寨幾乎找不到男奴隸」而感到疑惑的時候,追擊殘敵的偵騎帶回了意想不到的敵情。
原來位於山谷開闊地的常設營寨只是赤練部老營的一部分,主要供部落的親衛、僕從、帳內奴隸以及女眷居住。
在山谷深處,地勢險峻的地方,還有另一座駐防的常設營寨存在。
「你可是告訴我……」溫特斯聽罷報告,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泰赤派來的嚮導:「只有一座設防營地。」
嚮導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他猛地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解釋:「赤練頭人是烤火者最信任的友伴,烤火者最最寵信他,命他守衛聖地。所以除了赤練的部眾,沒人可以進到他的草場!連這座營寨的位置也是泰赤大王費勁心思才打探到的!拔都,泰赤大王……不不,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還有一座設防營地啊!拔都!我真的沒有說謊!拔都……」
溫特斯判斷嚮導說的是真話,但他不置可否。沉思片刻後,他下達命令:「集結全軍!留第一、第二中隊打掃戰場,其他中隊隨我進發——看來今天的仗還沒打完。」
……
越向山谷深處走,山勢就越收窄,地勢也越來越高。
赤練部的第二座常設營寨位於高地,背靠山林,兩翼有天然分水嶺庇護,只有一面是開闊地——還是上坡,堪稱易守難攻。
一些僥倖逃脫的赤練部眾已經把敵人來襲的消息帶給高地營寨,所以當溫特斯抵達時,高地營寨的寨牆上已經站上不少全副武裝的弓手。
溫特斯大致清點了一下寨牆上的守軍,人數不算多,但是對於他率領的輕騎兵來說,一座已經進入戒備狀態的常設營寨將會是一塊非常難啃的硬骨頭。
塞伯少校追殺蠻酋,不知去向,連帶安格魯也跟著一同前去,所以眼下溫特斯連一個能共同商討策略的人都沒有。
於是他下令,把四個騎兵中隊的臨時中隊長以及所以資深軍士全部召集起來。
「從山谷營地的情況來看,赤練部很富裕,不可能只有那麼少的奴隸,也不可能只有女奴。」溫特斯在地上簡單畫出地形圖:「那麼男奴隸可能都被關押在高地營寨里,赤練部前年得到的遠征軍俘虜可能也在裡面。」
聽到「遠征軍俘虜」這個詞,幾名老軍士的眼睛瞬間便紅了。
「說說吧。」溫特斯看向部下們:「有什麼想法?」
這是一次會議,也是一次測試。
「戰馬上不了那麼高的牆。」有人試探著問:「要不然……試試囊土?」
「一時間上哪找那麼多的袋子裝土?」蘭尼斯出言反駁,他看向保民官:「百夫長,攻城還是得步兵上。山谷營地那裡有木料,可以做成梯子。您挑選一些好手,我率領他們直接用梯子登牆。如果可以的話,再派一些人從後山繞上去。兩面夾擊,我不信蠻子守得住。」
溫特斯審視著自己一手培養的部下:「你應該知道登牆的風險。」
「當然知道。」蘭尼斯滿不在乎似的回答,他抹了抹鼻子,嘿嘿笑著:「不是繳獲不少蠻子的甲?您提前給我發一套就行。這裡面只有我是步兵團來的,總不能丟了步兵團的臉。我的命是您給的,死了不可惜。」
溫特斯默默回憶著老元帥的告誡:「如果有人甘願為你赴死,那更不能輕易把他們置身險地。」
「蠢話。」溫特斯板著臉呵斥:「如果你的命是我的,那浪費它就更加可恥。」
溫特斯沉思片刻,作出決斷。他用手杖重敲地面:「收集木料和火油,準備火攻。」
「不行!」在場一名遠征軍出身的老軍士一聽便急了,他可不是溫特斯的嫡系部下,他願意參加這次奇襲完全是因為塞伯少校。
老軍士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大聲嚷嚷:「那裡可能還有我們的人!難道您要把他們一起燒死嗎?!」
蘭尼斯以及其他溫特斯的嫡系部下瞬間變了臉色,拳頭也緊緊攥了起來。
「也是我們的人。」被老軍士當眾頂撞,溫特斯其實有一點點惱火,但他還是儘可能平靜地解釋:「關鍵不在於放火,而在於讓山上的人相信我們要放火——明白了嗎?」
老軍士本能地還想爭辯幾句,但是看到蘭尼斯等人幾乎冒出火的眼睛,氣哼哼地閉上了嘴。
「沒有問題的話。」溫特斯暗暗嘆了口氣,一錘定音:「就執行吧。」
……
砍倒樹木、拆解氈帳,就在鐵峰郡輕騎兵將整車整車的可燃物堆到山坡下的時候,高地營寨的大門開了一道小縫。
三個騎手從大門馳出,為首的騎手用旗杆挑著一頂頭盔和一套甲冑——是來談判的使者。
於是溫特斯帶著通譯和嚮導迎了上去。
「[赫德人]這是金人的血脈、特爾敦部的貴人、禿黑·巴拉禿爾的後代、客帖之子、赤練的友伴、聖地守衛——白星。」一名紅翎羽高聲介紹己方的談判代表,然後倨傲地喝問:「[赫德人]黑衣的子弟,通報你的身份!」
「拔都,不必擔心,客帖……我聽都沒聽說過。」嚮導低聲對溫特斯說:「來的只是個小人物而已。」
說罷,泰赤派出的嚮導打馬向前,中氣十足地宣告:「[赫德語]在你面前的,是至高天的神選、帕拉圖的冠軍、鐵峰郡的主人、冥河也不敢帶走的勇士、青丘的屠夫——蒼狼之血。」
前來談判的赤練部貴族的臉色明顯灰暗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大段赫德話。
「拔都,白星問候您,祝賀您的勝利。」嚮導小聲翻譯:「如果您允許他和他的人帶著武器和馬匹離開,他願意把這座營寨完好無損地獻給您。」
「他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溫特斯冷漠地回覆:「告訴他,不降就死。」
又是一連串赫德語對話。
嚮導擦了擦額頭的汗:「白星說,只要您保證寬恕他的性命,他就願意把營寨獻給您。」
溫特斯眯了眯眼睛,直接打馬越過嚮導,如同看著一具屍體一般看著來談判的赤練部貴族:「[赫德語]不降,就死。」
赤練部貴族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急切地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溫特斯根本懶得理睬,冷笑幾聲,揚鞭便走。
「拔都!」不知所措的嚮導在溫特斯身後慌張大喊:「白星問拔都,營地里還有帕拉圖奴隸,拔都不管他們了嗎?」
但溫特斯早已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十分鐘以後,高地營寨的馬尾旌旗被摘掉,白星帶著全部守衛出寨乞降。
然而不費一兵一卒便拿下營寨的溫特斯,胸膛中卻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只有無法壓抑的暴烈怒火。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營寨里有奴隸,而且有很多很多奴隸,不但有帕拉圖人、還有赫德人,赤練部得到的遠征軍俘虜也在其中。
赫德諸部擁有的奴隸一般不會過得很好,因為赫德諸部本身也很貧窮。
但是赤練部掌管的奴隸除了飽受飢餓和繁重勞動的折磨之外,全部被割去了舌頭——無一例外。個別被奴役者還被斬下腳趾,或是被鐵環固定在牆上。
許多人已經被折磨得沒有人形,面對火光時像老鼠一樣拼命地閃躲。
此前頂撞溫特斯的老軍士,此刻抱著一名已經幾乎認不出來的老友,失聲痛哭。而剛剛重獲自由的遠征軍老兵,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剛回來的軍刀塞伯目睹如此慘狀,大吼著拔出馬刀,要將已經被擊斃的赤練碎屍萬段。
白星還有其他赤練部守衛全都被拖到溫特斯面前,跪成一排。
「說吧。」溫特斯緊咬著牙,捏住白星的顱骨:「為什麼要這樣做?」
白星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
白星舉著火把,走在前面,帶領溫特斯和塞伯等人走進高地營寨後方的洞窟之中。
洞窟有一條斜向下的主甬道,甬道的牆壁上到處都是人工開鑿的痕跡,從主甬道兩側又分出許多斜向下的支巷。
有一些支巷已經被封死,但是仍有淡淡的屍臭從石塊的縫隙中逸出。
有一些支巷深處還傳出「叮叮噹噹」的鑿擊聲。
一直走了很深很深,白星才停下腳步,他諂媚地用火把照亮岩壁,邀功似的請血狼上前觀看。
藉由昏暗的火光,溫特斯看到了岩壁的石英斷面上帶著一道一道劃痕似的暗黃色痕跡,那些痕跡流淌著攝人心魄的光澤。
就在那個瞬間,溫特斯全明白了。
為什麼特爾敦部能鑄造如此驚人的金人、為什麼赤練部的領地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為什麼奴隸要被割去舌頭、為什麼洞窟周圍堆積著小山似的石渣、為什麼營地內部晾曬著那麼多的羊毛。
聖地?
是銅金伴生礦!而且是富礦——赤練招兵買馬的底氣、烤火者的權力之源、特爾敦部最大的秘密。
塞伯雖然反應慢了一拍,但也迅速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什麼東西。他二話不說,拔刀就向白星劈去。
然而他的手臂被溫特斯緊緊攥住,無論他怎麼掙扎都動彈不得。如果是過去,他或許可以和溫特斯掰掰手腕。但是經過一年多被奴役的日子,塞伯的力氣已經遠不如前。
白星則被嚇得癱坐在地,卻又不敢逃走。
「不能讓其他蠻子知道這裡的秘密。」塞伯低吼:「俘虜、嚮導,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殺了就能藏住?」溫特斯反問。
「礦洞也炸塌!就算我們得不到,也不能讓蠻子得到!你知不知道這東西如果落到白獅手裡會變成什麼?!」
「別擔心。」溫特斯抓著塞伯的手腕,把塞伯的馬刀重新塞回刀鞘:「交給我來解決。」
……
[片刻之後]
[高地營寨大門]
「去告訴泰赤。」溫特斯告訴嚮導:「我需要和他談談戰利品分配的問題。」
「就這樣?」塞伯瞪著眼睛,怒氣沖沖地問:「然後呢?」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然後,我們按原計劃撤離。」溫特斯望著剛剛重獲自由的被奴役者們,又看向鐵峰郡的方向:「等候安德烈和莫羅上尉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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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章作者的話]
[因為維持一支常備軍對於遊牧部落而言十分困難(或者說對於大部分部落形態的政權都十分困難),所以「常駐護衛」就變得非常重要,往往具有超過「護衛」身份的權力和地位]
[就像凱爾特部落的「誓言勇士」,封建時代的「騎士侍從」,以及中亞草原遊牧部落的「友伴」、「箭筒士」、「宿衛」,甚至包括奇幻作品冰與火之歌里的「血盟衛」]
[這些常駐護衛不僅與首領同吃同住,為了維護他們的忠誠,部落首領還會用各種方式籠絡他們,包括但不限於宗教、誓言、榮譽,甚至還會和他們發展出類似兄弟之情的友誼,往往在人事任命上也更倚重他們]
[那麼遊牧部落有沒有可能建立一支大規模常備軍?]
[答:有可能,鐵木真被擁立為成吉思汗,統一草原諸部以後,從各級貴族以及自由人子弟當中選拔,組建了一支萬人「大中軍」——也就是怯薛軍。而怯薛本意就是護衛的意思]
[而在此之前,貴為成吉思汗也只有「八十人做宿衛,七十名侍衛做輪番護衛」]
[以及,近代以前,一旦中亞草原有一個部落能維持上萬人規模的常備軍,通常來說,草原周圍的國家就又要遭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