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偉大聯盟向前進(六)(1/2)
[綠谷]
[行省大道東側]
火蛇在狂舞,東風在咆哮。
尚未完全褪去綠色的冬小麥如同潮濕的草料,燃燒時反而比乾草噴湧出更濃烈的煙霧。
烈火、濃煙和熱浪被狂風裹成一道牆,夾雜著哭喊與怒吼,自東向西席捲綠谷。
站在熾焰之牆後方,鐵峰郡新軍第一營的降兵「帕科」只感覺雙腿發軟、頭暈目眩,一步也邁不出去。
眼前這火獄般的景象,也有帕科的一份「功勞」。是他向麥穗潑灑松油,是他把乾料搬運到農田,還是他……親手釋放了毀滅之火。
猴子看到帕科愣愣站在原地,走上前拍了拍新兵的後背,卻發現新兵眼中已經滿是淚水。
「都燒了,都燒了……」帕科哽咽著:「什麼都沒了。」
猴子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他裝作不在乎地揉了揉鼻子,沙啞地說:「是呀,太可惜,太可惜了。」
「住口!」魯西榮提著短矛走過來,低聲呵斥:「血狼的決定也是你能指手畫腳的?」
老軍士的嘴巴和鼻孔都被濕布遮住,頭盔下只露出一雙眼睛:「趕快戴好三角巾!」
猴子登時噤聲,彎腰從提前準備好的裝著草木灰水的桶里撈出三角巾,草草擰了幾下,也跟老軍士一樣蒙住了鼻孔和嘴巴。
魯西榮拄矛肅立,他的腳下是剛剛過火的焦黑農田,他的背後是連天的烈火與濃煙。
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面孔,老軍士面無表情,言簡意賅地囑咐:「火場煙大,風向多變。你們要跟緊我,千萬不要走散。」
「是!」猴子連同六帳新軍士兵齊聲回答。
魯西榮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帶領部下進入出擊陣地。
當第一營的所有士兵都在田埂之後等待出擊命令的時候,猴子悄悄來到魯西榮身旁。
他半蹲在魯西榮背後,咬著牙,用小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顫抖地問魯西榮:「軍士,我們會補償他們的,對吧?」
老魯西榮凝視著被付之一炬的金色原野,蒼涼地說:「我也不知道,猴子,我也不知道。」
悽厲的軍號聲遽然壓過所有雜音,緊接著所有戰鼓一齊響起。
不遠處,一個矮小的身影再次率先躍出田埂:「全體都有!衝擊——前進!」
猴子和帕科對視一眼,也跟著爬過田埂,沖向農田之間的行省大道。
……
與此同時,在行省大道。
「風向自東向西!火和煙同樣是從東邊來的!」費爾特少校屹立在土丘上,居高臨下審視戰場,揚起馬鞭指著大道東側:
「敵人一定也在東邊!就在火線之後!他們想讓大火做他們的前鋒,等我們的建制被打散,再依靠騎兵突擊,徹底摧垮我們。」
除了帶隊入城的大隊長,費爾特麾下剩餘五名科班出身軍官此刻都在他身邊。五人的神情都緊繃著,但都強撐著沒有露出任何懼色和慌亂。
「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我們不可能逃掉。但是用不著害怕!敵人在火線之後,因此在火場蔓延過來以前,我們還有時間!」
費爾特少校三言兩語判明敵情,處變不驚地下令:
「既然火從東邊來,那我們就轉移到西邊去!把你們的部隊帶到大道西側!掃清路旁的可燃物!綠谷地勢西高東低,我們就以行省大道為隔火帶,就在大路西側,居高臨下!結陣迎敵!」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簇新制服的榮譽軍官向著費爾特少校狂奔過來,老遠就能聽見他的哭喊聲:「少校!全瘋了!瘋了!喪心病狂的叛軍!眼看就能收穫麥子也燒!他們怎麼敢?怎麼敢?我們快撤吧!」
「閉嘴!」費爾特少校怒不可遏地拔出佩劍,狠刺馬肋衝下土丘,一改往日好好先生的做派,聲色俱厲大罵:「混帳東西!伱的百人隊在哪?立刻滾回你的士兵身邊!否則,我親手處決你!」
榮譽軍官被嚇得瞠目結舌、面如土色,他抹著眼淚,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諸位。」費爾特提著佩劍,轉身看向去年才畢業、今年剛回國的22期軍官們,言辭懇切:「此戰我能仰仗的只有你們。我全心全意地信任著諸位,望諸位也能堅守你們的方陣,不要辜負我。」
五名軍官鄭重地抬手敬禮,各自去尋找自己的部下。他們的身影沒入煙霧,很快消失不見。
小軍鼓奏出急促的旋律,斥罵與喝令聲不絕於耳。
隨著命令逐級傳遞,費爾特的部隊如同從冬眠中甦醒的蛇,雖然還很遲緩,但是的確正在恢復行動能力。
就在費爾特少校身畔,兩個百人隊被軍官和士官的皮鞭、木棒驅趕著走下大道,一股腦地湧入道路西側的農田。
他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大吼:「整隊!重新整隊!趕快把周圍的麥草拔乾淨!」
不顧安危,費爾特少校繼續停留在土丘上,焦急地觀察各大隊的動向。
「時間!」他的心臟在劇烈地泵動,他甚至能感覺到脖頸和額頭的血管在隨著心臟的泵動而擴張收縮:「時間!」
只要再有一點時間,他的部隊就能重整。到那時,不管有多少帕拉圖騎兵,也別想摧垮他的方陣。
然而煙霧來得比火舌更快,轉眼間,行省大道兩側就徹底被濃煙所籠罩。
士兵們掩著口鼻,仍舊在止不住地咳嗽。戰馬近乎失控,一些騎兵不得不牽馬步行。
費爾特少校的視線也被阻斷,除了身旁的幾名傳令兵,再遠的地方,他已經完全看不見。
突然,濃煙之後槍聲大作,隨之而來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恐怖的喊殺聲如同巨浪,一下下拍打著士兵們的心臟。費爾特附近也跟著響起一片驚叫,以及緊接著響起的斥罵與呵責。
槍聲來自前方,費爾特立刻意識到——最前方的部隊已經接敵!
他強忍下親自前去查看戰況的衝動,從身後拽過一個傳令兵,聲音尖利地下令:「馬上去第六大隊,向伊姆雷少尉詢問戰況,然後馬上回來告訴我!」
「是!」傳令兵哭喪著臉抬手敬禮,戰戰兢兢地拉扯韁繩,準備離開。
「告訴沿路各部隊!」費爾特少校衝著傳令兵的後背,又下達了一條命令:「注意防備來自道路東側的攻擊!防備敵人騎兵的突襲!火場一旦蔓延到大道上,敵人就要來了!」
「是!」傳令兵打馬離去。
一串急促的馬蹄聲襲來,費爾特少校警覺地提起佩劍,但是衝出濃煙的只有一名騎手——是費爾特麾下的大隊長卡達爾少尉。
「少校!我的大隊已經重整結陣!」卡達爾少尉一路馳上土丘,神色急切地請求:「請您到第九大隊的方陣暫避。」
「不行!」費爾特少校斷然拒絕:「我若是離開這裡,其他大隊就會徹底失去指揮。」
「您若是被襲殺,其他大隊一樣會失去指揮!」卡達爾少尉上前拽住費爾特少校的韁繩,幾乎是在哀求:「您難道忘了之前那隊叛軍輕騎了嗎?這裡可以留幾個傳令兵值守,但是您必須跟我離開!」
費爾特痛苦掙扎許久,用力在大腿上錘了一拳,跟著卡達爾少尉離開了道旁的土丘。
……
而在戰場另一端,同樣正在觀察戰場的溫特斯·蒙塔涅,視線也被煙霧所阻隔。
但是與費爾特少校不同,溫特斯麾下的輕騎兵一刻不停地向他匯報最新的戰況,使得他即使無法目視戰場,一樣能「看清」戰場的全貌。
甚至因為配置的通信騎兵太多,導致指揮部獲取的信息過於雜亂,不得不由夏爾帶領一批文員專門負責匯總、整理那些自相矛盾的報告——這項工作,此前一直是由梅森上尉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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