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友誼(2/2)
戎裝青年專注地聽著、不斷地點頭。艾克注視著好友的表情——後者好像有很多問題想問。
但是戎裝青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只是笑著自嘲:「我就說嘛,我什麼時候那麼受歡迎了?不過,如果有機會,替我謝謝大家。」
「你的情報最受歡迎了。」艾克被勾起回憶,把毛毯拉到身下倚著,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興致勃勃地說道:「大夥本來都以為你戰死了,還給你開了追悼會。追悼會上還有人哭了,你記得丹尼洛·奧爾斯珀嗎?」
「當然記得,但他不是騎兵科的嗎?」
「他說你雖然不討人喜歡,但也不是個混蛋。」艾克模仿著同學的語氣:「結果『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在蠻人的馬蹄下、連屍體都找不回來,太不值了!太不值了!為什麼?!』」
戎裝青年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我為什麼感覺……他還記著我把他鼻子打得流了三天血的仇?」
「他不是也把你打得烏眼青?」艾克哂笑反問:「然後你們兩人掃了一個月的廁所?」
「我可要澄清一下。」戎裝青年正氣凜然地說:「是你們先挑釁我們,罵我們維內塔奸商,我們才把你們揍了一頓。而且我是被硬拉去幫忙的,沖在第一個的明明是安德烈!張羅打架的也是他!最後我掃了一個月廁所。」
艾克的嘴角掛著回憶過去時才有的笑意:「不分勝負的互毆不能叫『揍一頓』吧?」
「反正你們聯省學員當年最欺負我們維內塔學員。」戎裝青年也忍不住大笑:「最後還是打了幾架才好。」
「不是打架『打』好的。」艾克糾正道:「是因為課程和訓練強度太高,教官又特別討厭,最後大家都同仇敵愾和教官作對,自然也就不鬧矛盾了。」
「是啊。」戎裝青年散漫地斜靠書桌坐著,臉上又流露出學生時代那種懶洋洋的欠揍笑容。
兩人似乎都想到了什麼,小小的臥室里陷入沉默。
「對了。」艾克嘗試用新話題打破沉默,說:「我見到了安德烈。就是騎兵科的那個大個子,很笨的那個……啊,你應該不用我說明。」
「是嗎?」戎裝青年配合地接話。
艾克故作輕鬆地說:「要不是他證實我的身份,我恐怕還要在戰俘營裡面待很長時間。」
「他有沒有說什麼怪話?」戎裝青年好奇地問:「或者諷刺你幾句?」
「沒有,他什麼都沒說。還安慰了我幾句——雖然按照他的語氣,說什麼聽起來有點像反諷。」艾克擠出笑容:「所以我覺得他現在沒有以前那麼討厭了。」
「噢。」
又是一陣沉默。
「巴德在南邊,很快也會來熱沃丹。」戎裝青年的聲調抬高了一些:「見到你,他一定很吃驚。」
「啊,『主教』先生——我也很想見他。」
又是一陣沉默。
雖然兩人都在竭力尋找輕鬆的話題,但是氣氛還是不可避免變得越來越沉重。
「溫特斯。」艾克猶豫再三,還是選擇開口,他坐起來、身體前傾,懇切地看著好友:「鏟子港的民兵裡面有不少是盜匪惡徒,我再清楚不過。但其中也有很多是普普通通的平民——走投無路的佃戶、被強行徵發的農夫、只想求一頓飽餐的流民。」
戎裝青年一字不落地聽著。
「我知道戰敗者沒有資格提任何請求。」艾克喉結翻動,他知道自己是在用私人友誼干涉他人行動,但他覺得自己有責任這樣做,他艱難地問:「你能不能放他們回家?你可以放心,他們不會再有勇氣反抗你了。」
沉默片刻之後,戎裝青年開口:「抱歉,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
艾克忍著失望之情,感謝地點了點頭。
「但我保證,他們會得到公正的處置。」戎裝青年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事實上,我打算收編你口中的佃戶、農夫和流民。」
初聽見好友的話,艾克有些措手不及,所以雖然對方的吐字很清晰,他還是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麼?」
「我要收編你的部隊裡『好的部分』,把他們納入我的部隊。」戎裝青年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艾克在戎裝青年眼中看到了歉意,同時看到了讚許,後者解釋道:「原本我是打算將罪犯甄別出來以後,其他鏟子港民兵就地釋放。但是按照戰報的表述,鏟子港的民兵表現出了超乎想像的訓練水平和紀律性……」
艾克感覺心裡一陣苦澀:「『超乎想像的訓練水平和紀律性』,結果卻是在兵力優勢的前提下一敗塗地。」
戎裝青年努力尋找理由、斟酌詞句,不想傷害好友的自尊心。最後,他很費力地吐出一句:「那……那不單單是訓練所能彌補的差距,更何況鏟子港的民兵嚴重缺乏實戰經驗……能把那些烏合之眾訓練成那個樣子,已經非常厲害,我自問也做不到……」
「好啦。」艾克搖了搖頭:「別為我開脫了。這是打仗——輸就是輸,沒有藉口。」
戎裝青年沉默片刻,又提起剛才的話題:「總而言之,把鏟子港的俘虜解散太可惜。我的兩個連長都建議收編他們。」
艾克心裡更加苦澀:「你的意思是說,因為我的原因,你反而不會就地釋放他們?」
「對。」
「他們……恐怕不會願意為你效力。」艾克還想再努力一下:「波塔爾鎮長給他們灌輸了很多關於你們是叛軍的宣傳。就算你把他們強行收編,他們也不夠可靠,很難保證未來某一天他們不會再次投降。」
「那我們拭目以待。」戎裝青年言簡意賅地回答。
又是一陣沉默。
戎裝青年站起身:「軍官寓所的街區你可以隨意行動。抱歉,艾克,但是其他地方你就不能自由進出了。」
「為什麼道歉?」不需要解釋,艾克能理解好友的好意,他笑著說:「如果我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那不是等於把我自己置於道德的窘境?」
戎裝青年重新束緊武裝帶,邀請道:「來我家吃晚餐?我把安娜介紹給你。」
「好呀。」艾克擺了擺手,說笑道:「快走快走,讓我獨自傷心一會。我急著要大哭一場,就不送你了。」
戎裝青年點點頭,走向門邊。開門以後,他轉身看著艾克。
「別放在心上。」他說。
艾克無奈地說:「我又沒鬧著要自殺,你幹嘛?」
「那我走了。」戎裝青年最後看了艾克一眼,大步流星地離開。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艾克心中生出難以言說的孤獨感、挫敗感和迷茫感。
當腳步聲徹底消失時,他把頭埋進枕頭裡,第一次無聲地流出眼淚。
窗外,一根剛剛抽出新芽的松枝,正在風中孤零零地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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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的憶往昔崢嶸歲月時間——指帶領同籍學員和聯省學員約架,最後掃了一個月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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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