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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新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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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鏟子港碼頭]

猴子沒精打采地坐在一個刮魚鱗的木墩上,時不時扭頭看向身後,仿佛能透過房屋和街道望見城外的戰況似的。

他豎起耳朵聽著動靜,炮聲一響,他就像擠到腳趾一樣跳了起來。

「開打啦!」猴子急得直哼哼:「開打啦!」

「人家放炮,關你鳥事?」魯西榮生氣地把猴子拽回原位:「你給我坐下。」

猴子和魯西榮躲藏在碼頭上的一間草棚里,平日漁民賣掉漁獲以後,會把沒人要的小魚帶到此處醃製、晾曬。

所以草棚下方的木板縫隙早已滲滿黑黢黢的污垢,那是血水、爛泥和魚內臟的混合物。

就算用蘿蔔塞住鼻孔,猴子也能聞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和腐爛氣味。魯西榮雖然嘴上不說,但也皺著眉頭。

反觀與猴子、魯西榮一起躲在殺魚草棚裡面的彼得·布尼爾看起來就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猴子心情複雜地看向布尼爾軍士。後者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湖面,手裡拿著一小塊魚乾,像松鼠一樣咀嚼著。

「布尼爾軍士。」猴子瓮聲瓮氣地問:「鎮外肯定已經打了起來,咱們躲在這裡,不太好吧?」

彼得不解地看向新兵,想也不想就回答:「不……待在這挺好的。」

「我聽說匪首波塔爾帶了好多人來!」猴子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半是氣惱、半是哀求:「咱們得去支援塔馬斯大人啊!」

「支援?」彼得更加疑惑,他撓了撓後腦勺,有點呆呆地回答:「營長不用我們支援。」

猴子的火氣這下是真的被點著了,他又跳了起來,齜牙咧嘴地低吼:「咱們可是堂堂第一連!塔馬斯大人的親領!可是呢?人家在打仗!咱們在看水!」

這一次,還不等彼得·布尼爾說話,魯西榮已經在猴子的屁股上結結實實蓋了一個大碼鞋印,然後又不解氣地在另一側屁股上又蓋了一個。

魯西榮把不省心的新兵拖回座位,一個勁給彼得·布尼爾道歉:「這個小子……唉,打赫德蠻子的時候他一顆人頭也沒撈著,心裡著急。軍士,您別和他計較……」

「沒事。」彼得慌張地擺手,他其實不太明白為什麼新兵突然那麼生氣,因為剛才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嘴裡那塊一直嚼不爛的魚乾上面:「沒事。」

仔細思考許久之後,彼得繞過魯西榮,和新兵解釋道:「呃,那個,我也不明白為啥營長讓我代管一連,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一連不去打仗。」

「但是。」彼得·布尼爾認真地說:「莫羅上尉叫我們守碼頭,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我們只要服從命令就可以了。」

猴子垂著頭,一聲不吭。

然後,他的腦袋就又挨了魯西榮一巴掌。

「軍士在和你說話!」魯西榮罵道:「給我答『是』!」

猴子從牙縫擠出聲音:「是。」

「『是,軍士』!」魯西榮又給了不省心的新兵一巴掌。

猴子站起身,好大不情願地敬禮:「是!軍士。」

彼得還是沒搞懂為什麼新兵那麼生氣,他下意識回了個禮,然而新兵已經重重地坐回殺魚墩子。

第五軍團出身的老兵魯西榮歉意地朝著布尼爾軍士低頭,又轉身看向猴子,沉默良久,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小子還是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有多好!你遇到一位好人,布尼爾軍士不和你計較。換成其他狠毒的傢伙,早就把你的皮都剝下來了!」

「老爺子。」彼得·布尼爾好奇地問:「您當多少年兵了?」

聽到這個問題,魯西榮摘掉頭盔,捋了捋已經斑白的頭髮,苦笑,然後又渾不在意地說:「我自己沒算過,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

猴子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雖然知道魯西榮軍士是老兵,但也沒想過對方居然服役如此之久:「二十年?我一共才活了十八年,您已經?二十年?」

「二十年啊……」彼得望著湖面,咀嚼著魚乾,像是在嘆息。

……

[鏟子港鎮外]

「預備!」

「瞄準!」

「開火!」

「砰!」

完成射擊的火槍手拔出支架、扛起火槍,轉身走向隊列後方。

原本位於第二排的火槍手跨出三步,放好支架。

「預備!」

「瞄準!」

「開火!」

「砰!」

雖然射手扳下發射杆的時機有先有後,但是槍聲聽起來卻渾然一體。

「砰!」

「砰!」

「砰!」

在鐵峰郡新軍的陣線上,各連隊的開火聲此起彼伏,如同某種富有節奏感的旋律。

然而對于波塔爾麾下的士兵而言,前方傳來的可不是什麼旋律,而是死亡騎士的蹄聲。

抵近偵察的時候,波塔爾就已經發現,叛軍的陣形很奇怪。他們沒有列成常見的實心方陣,而是以橫隊展開。

橫隊與橫隊之間如同砌牆的磚塊,彼此迭放,從一個尖端開始向著兩翼延伸。

波塔爾猜測:對方是因為背靠圍牆防守,不需要防範可能來自後方的襲擊,所以才會擺出單面朝向的陣形。

某種程度上來說,波塔爾的想法沒有錯。但當他真正指揮部隊走向叛軍方陣時,他才驚覺:因為是橫隊展開,人數劣勢的叛軍陣線反而更寬。

反而是波塔爾自己的部隊,因為以實心方陣迎敵,方陣內部和後方的士兵幾乎都被「浪費」掉了。不僅不能包抄敵軍側翼,反而有被敵軍包抄的風險。

但是波塔爾既不敢像、也不能像叛軍一樣橫隊展開。

叛軍敢如此列陣,是因為他們背靠圍牆,無後顧之憂;波塔爾頭頂卻懸著一把名為「叛軍騎兵」的利刃,假如波塔爾的士兵橫隊列陣,叛軍騎兵隊一次衝鋒就能將波塔爾的軍隊徹底毀滅。

更何況,波塔爾的部隊還能維持紀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方陣給士兵帶來的安全感。解散方陣會發生什麼?波塔爾不敢想像。

波塔爾當機立斷,改變步兵前進方向,不再尋求中央突破,轉而攻擊叛軍陣線的一翼。僅有的半個中隊騎手被他握在手上,防備可能突然出現的叛軍騎兵,等待衝擊叛軍側翼的戰機。

他嚴格按照阿爾法先生教授的戰術行動——在他的長矛手進入叛軍火槍手的射程之前,派出他的火槍手去射擊叛軍。

在聯盟陸軍學院的教科書中,這個「交換射擊」戰術被解釋為:如果敵軍射手開火,他們最優質的首輪射擊機會就將被浪費;如果敵軍射手不開火,己方火槍手就可以持續削弱敵軍。

然後,波塔爾的火槍手就遭到迎頭痛擊。

一輪、兩輪、三輪……叛軍的火槍仿佛不需要裝填,一聲接一聲。

波塔爾的火槍手每向前走一小段距離,叛軍都會打出新一輪排槍;每次叛軍的槍聲響起,波塔爾的心臟都會跟著停跳一下。

他派出的火槍手還沒來得及走到自己的射程,就被冰雹般掃過戰場的鉛彈接連打倒。僥倖活下來的人也顧不得軍法如何,丟下武器,在兩軍陣前落荒而逃。

槍聲停了,叛軍的橫陣重歸安靜,仿佛在無言恥笑波塔爾。

鏟子港部隊的方陣也鴉雀無聲,沒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波塔爾帶領護衛追上逃跑的火槍手,將逃兵全部砍殺。

回到陣前的波塔爾雙眼已經因為充血而赤紅,他不明白,為什麼他明明已經按照阿爾法教給他的正規戰術作戰,卻處處挨打;他一絲不苟地執行阿爾法的計劃,卻處處受制。

所以什麼戰術?什麼軍官?去他媽的!就按我的方式來!

「鏟子港里所有人都是叛徒!他們投靠了叛軍!他們不再受共和國的法律保護!」波塔爾聲嘶力竭大吼:「拿下鏟子港!所有東西任你們拿取!女人!金銀!所有!什麼都是你們的!」

到最後,波塔爾的聲音已經近乎獸類的咆哮:「別他媽在管什麼陣形了!長矛手!殺光他們!衝鋒!!!」

戰場另一端,巴特·夏陵盯著遠處手舞足蹈的匪幫頭子,下令位於陣線右翼的二營向敵人側面運動。

而臨時炮壘上,莫羅上尉的聲音比面具更冰冷:「霰彈,放!」

惡魔昂斯點燃發射藥,向著敵人灑下死亡的火雨。

……

與此同時,在遠離戰場的鏟子港碼頭的一間草棚里,正在啃魚乾的彼得·布尼爾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魯西榮問:「布尼爾軍士。」

彼得指著港外水面上的剪影:「好像有船過來了。」

「什麼?」昏昏欲睡的猴子突然來了精神:「有船?還真讓我們等到啦?!」

……

而在同樣遠離戰場的西南方向,風馳電掣趕到戰場的安德烈破口大罵:「[髒話]!還是來晚了!又只有剩菜吃![憤怒的髒話]!」

他其實來早了,按照原計劃,攻占鏟子港的部隊會在約定的時間對波塔爾莊園發起一次佯攻,引誘波塔爾莊園的守軍出擊,再配合騎隊將其殲滅——經典的赫德把戲,但配合紐倫鍾可以把協同作戰的時間表精確到小時。

為了確保計劃成功,在佯攻發起前,安德烈的騎隊必須隱蔽在敵軍騎哨的巡邏路線以外。

然而計劃永遠不如變化快,他還是來晚了——波塔爾以為他的部隊可以在肉搏中取勝,然而事實是肉搏戰比射擊戰更殘酷,波塔爾的部隊幾乎是一觸即潰。

「大人!等等!」圖林的喊聲從後方傳來:「新兵蛋子跟不上您!」

安德烈轉身一看:還跟在他身後的部下不到四十,而且個個狼狽不堪。要知道,他從熱沃丹出發時可是湊足了一個中隊。

安德烈惱火地錘了一下大腿——最好的騎兵和最好的戰馬都被溫特斯那個傢伙搜颳走了,只給他剩下一些不堪用的新兵和笨蛋。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因為溫特斯帶走的騎兵全員輕裝,所以安德烈帶來的騎手個個裝備精良,最差的也有一身繳獲來的赫德扎甲。

原本正在撤離的鏟子港叛匪騎隊也發現了剛剛趕到戰場、還未集結完畢的鐵峰郡騎兵——也可能是注意到了盔甲馬衣過於華麗顯眼的安德烈中尉——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安德烈的騎隊馳來。

「拔劍!」安德烈下令:「劍上肩!」

跟隨安德烈趕到戰場的鐵峰郡騎手紛紛拔出武器。

「你們被留在鐵峰郡,就意味著你們都是三流貨色。」安德烈肩扛軍劍在部下面前走過,他挑釁似地看著部下們:「如果你們想證明自己不是,那麼現在就有機會。」

圖林舉著馬刀,狂熱地大吼:「Uukhai!」

「閉嘴!」

「是!」

安德烈站到騎手們的最前方,短暫沉默以後,他轉過頭,笑著說:「不過別害怕,因為對方都是不入流的貨色。我先上,你們跟緊我,就能贏。」

說罷,他拉動韁繩、猛刺馬肋,戰馬隨之高高揚起前蹄。

安德烈持劍直指敵人:「衝鋒!」

戰場另一端,正在沖向叛軍騎隊的波塔爾發現對方不僅不撤退,反而主動向自己發起衝鋒,於是更加用力地鞭打戰馬。

他一眼就看到了叛軍騎兵中間那名甲冑華麗的軍官。他已經明白今天的勝利可能不會屬於他。但是如果能擒殺對方的重要人物,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兩隊騎兵在鏟子港與森林之間的平地轟然相撞。

與那名甲冑華麗的叛軍軍官錯身而過的時候,波塔爾意識里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好大的力氣」。

……

[鏟子港碼頭]

阿爾法聽到了炮聲,也聽到了排槍的旋律,可他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從波塔爾莊園毗鄰的小河順流而下,可以抵達鏟子湖。雖然那條小河無法容納大船、波塔爾莊園也沒有足夠的大船,但是阿爾法也不需要很多船。

按照原計劃,當波塔爾帶領主力部隊對鏟子港發起正面進攻的時候,阿爾法將會帶領一支小部隊乘船突襲鏟子港——用叛軍的方式對付叛軍。

然而和安德烈一樣,他也來晚了。

不過,就算能夠及時趕到,結果或許也不會什麼變化:帶領親自挑選出的百人隊登上碼頭的阿爾法發現,自己陷入了至少一個半百人隊的包圍之中。

「放下武器!投降!」魯西榮向前一步,厲聲呵斥:「仔細聽!外面的槍聲都停了!你們已經輸了!」

碼頭上的鏟子港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看向為首的年輕人——阿爾法先生。

阿爾法先生沒有動作。

而在場的新軍士兵則都將看向代連長布尼爾軍士,等待布尼爾軍士一聲令下就將這一小撮叛匪統統殺光。

彼得·布尼爾感覺到了戰友們的目光,他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一種「我必須做些什麼否則大夥身上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的感覺——懵懵懂懂的他還不知道那種感覺叫「責任」。

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他硬著頭皮、膝蓋發顫地走向對方的首領,怯懦又勇敢地說:「已經結束了,投降吧。不然會死人的,會死很多人。」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威脅,反而像乞求。

不過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一個鏟子港民兵扔掉了武器。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放下武器!」猴子見到還有一些冥頑不靈的叛匪在等頭領表態,心裡大為光火,他一不做,二不休,大搖大擺走進叛匪之中,一個一個地奪下叛匪的武器:「投降!不然就死!」

即使有的鏟子港民兵還在猶豫,也並不意味著他們有反抗的勇氣,他們只是需要被推一把。於是最後不肯繳械的鏟子港民兵也默許了武器被拿走。

「喂!你!」抱著一大捆刀劍的猴子來到叛匪頭領面前,狐假虎威道:「放下武器!不然格殺勿論!」

對方低著頭,沒有動作。

猴子等得不耐煩,乾脆伸手去奪對方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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