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狐狸和貓的遊戲(下)(2/2)
一輛單套馬車被推出樹林,抬上道路。
幾名鷹衛幹練地給車套馬,其他人則在副主管的指揮下,拖出提前伐倒的樹木,攔住大路。
套好的馬車沿著道路轔轔駛出河谷,繞過山勢最後的起伏,拐了一個彎,軍團駐地的高牆和西側營門便出現在視野之中。
……
[審訊室]
「認得這個嗎?」
溫特斯把一個鼓形銀盒放到囚犯的面前。
揭開盒蓋,鑲嵌著夜光石的錶盤和金指針逸散出幽暗的綠光——是皮埃爾從對方身上搜出的紐倫鍾。
阿方索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時間,但他不敢確定假男爵是否調整紐倫鍾。
「別多想,我沒有動過指針。」溫特斯輕飄飄的點破囚犯的想法,轉身又從剛送進來的玳瑁木匣里拿出一個鼓形銀盒——從埃斯特莊園的面具人身上翻出來的紐倫鍾——放到囚犯前面:「認得這個嗎?」
在最初的幾秒鐘,阿方索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像冷不防受到當頭一擊。
所以他第一時間表現出一種類似醉酒的麻木和遲鈍。很快,他恢復清醒,雖然臉色沒有變,可是嘴唇卻發白了。
溫特斯看著阿方索,傾身輕嗅了幾下,仿佛是在品嘗囚犯的恐懼。
然後他再次轉身,迎著囚犯已經無法再掩藏的驚惶眼神,拿出了第三個紐倫鍾。
這一次,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打開莨苕花紋和月桂枝條裝飾的扣蓋,輕輕放到囚犯身前。
「咔噠。」
「咔噠。」
「咔噠。」
三個紐倫鍾內部發出節奏一致的棘輪聲,三根鑲著夜光石的金指針整齊劃一地指向同一個位置。
三個鍾?三個鍾!他怎麼會有鍾?怎麼會在他手上?其他兩隊人全滅了?使者的鐘在裡面嗎?使者,使者在哪?使者也被俘虜了?
無數可怕的想法一齊湧上阿方索的腦海,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他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
他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不是先前那些偽裝出來的——恐懼。他的心臟在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額頭兩側的血管隨之一鼓一鼓。他的後背滲出汗液,胸腔卻冷得好像能吐出寒氣。
溫特斯俯身,貼近囚犯的頭顱,讓自己的聲音能夠清晰地傳入後者的耳道。
帶著一絲快意,他輕輕開口:「我把你們從影子裡抓出來了。」
話音剛落,阿方索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
他嗚咽著,嚎叫著,拼命想要掙脫繩索。這次不再有任何鎮定與自信,只有人類作為動物面臨無法反抗的猛獸時的逃跑本能。
……
[軍團駐地]
因為鋼堡的騷亂和大火,留守的軍官在駐地大門之外又加了一道哨卡。
所謂哨卡,其實就是一根沒剝皮的木頭攔住道路。
四個民兵守在哨位,遠遠看到馬車駛來,便揮動長矛示意車夫停車。
「幹什麼的?」為首的民兵問。
趕車的車夫不急不忙回答:「送給養,豬肉和馬肉。」
「沒聽說有人要送肉過來。」為首的民兵皺起眉頭:「你下來,我們要檢查。」
「我現在沒錢賄賂你們。」車夫紋絲不動:「出城一趟不容易,等我找軍需官交了貨,回來時就有錢了。」
為首的民兵警惕地倒退一步,放平長戟:「下車!」
另外兩名拿火槍的民兵覺出情況不對,趕緊解下纏在手腕上的火繩。
「好好好。」車夫投降似的舉起手:「下車。」
車夫抬起屁股,借著身體的掩護,從車座下面抽出一支短槍,對準為首的持戟民兵,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簧輪一轉,火光一閃,持戟民兵的胸口便多出一個血窟窿。
又一名劍手從蒙布下躥出,手中迅捷劍從下方繞過長戟的軌跡,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扎進另一名持戟民兵的胸膛。
直到這時,兩名配備火繩槍的民兵還沒掛好火繩。見黑衣劍手殺氣騰騰,兩名民兵扔掉火槍,落荒而逃。
劍手也不追趕,一個人搬開了攔路木。
營壘的衛兵已經被槍聲驚動,警鐘瘋狂地鳴響著。
趕車的鷹衛點燃引線,猛一甩韁繩,挽馬狂奔起來。離大門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鷹衛朝著馬屁股刺了一劍,翻身跳下馬車。
挽馬雖然吃痛,但是面對一堵牆,還是本能地想要避讓。
就在這時,引線燃燒到了盡頭。
挽馬的後半身被炸得支離破碎,氣浪掀翻了周圍的衛兵,營壘大門也被震得顫抖。
營牆上的衛兵還在呼救,一支騎隊已經穿過煙塵,殺散營外的衛兵,直抵西側大門。
很快,又是一次劇烈的爆炸。
這一次,軍團駐地的西門就像紙片一樣被掀倒。
「榴彈和炸藥開路,不要考慮誤傷!」鷹尉滿臉煙塵,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寧要死的!不要活的!」
……
審訊室外面又傳來新一輪騷動,高喊聲、馬蹄聲不絕於耳。
剛剛失去一切希望的阿方索,此刻仿佛又抓到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再掙扎反抗,而是伸著脖子,不加掩飾地傾聽著審訊室外的聲音。他直勾勾地盯著封死的窗戶,像是要穿透木板看到另一側的景象。
溫特斯也不阻止囚犯,他冷冷地問:「還不死心?」
……
攻破西門,前方就是駐地的中央禁衛區。
發起突襲的進攻方不再考慮隱蔽和低調,無所顧忌地使用炸藥和榴彈清掃建築,逐間逐室地尋找使者的身影。
與此同時,仍舊占據著西門塔樓的衛兵不停地射出彈丸和弩矢。遠處更有人影晃動,顯然更多衛兵正在趕來。
皇帝之手拼湊出來的「部隊」很快瀕臨瓦解,被高額賞金引誘來的一小撮地痞流氓哪裡能承受著這種場面,紛紛想要溜走。
壓陣的鷹尉當場斬殺一人,喝令其他人去縱火,分散守軍兵力。
「大人。」心力憔悴的鷹尉向著身旁的面具人深深低頭:「如果叛軍的偽魔法師暴露,還請您務必全力出手。」
面具人環顧四周,鷹衛們已經陷入巷戰,湊數的烏合之眾也已經逃進營區不見蹤影。
他嘆了口氣,一拳把鷹尉打昏過去。
……
審訊室外又有馬蹄聲傳來,這次是從遠到近。
阿方索聚精會神地聽著:來人進了院子,下了馬,開門,又一道門,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緊接著,審訊室的門被完全推開。
一名佩著鷹喙柄馬刀的騎兵走了進來,從攜具里取出一個包裹,畢恭畢敬地奉給假男爵。
假男爵只是瞥了一眼,輕描淡寫地吩咐:「拿給他看。」
騎兵打開包裹外面沾血的布料,將裡面的東西放在阿方索麵前。
赫然是第四個紐倫鍾——也是最後一個紐倫鍾。
阿方索挺著的脊背陡然癱軟,他全部的希望和力量都在看到四個鐘的瞬間被抽乾。
「殺了我吧!求求你們,殺了我吧!」阿方索顫抖著,絕望地哀求:「我不能背叛陛下!我在北邊的家人全要死!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殺了我!」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溫特斯的聲音蘊含著讓人信服的力量:「幫我們把你的同夥都殺光,就不會有人知道你還活著了。」
溫特斯盯著囚犯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經勝利了。
眼睛總是說真話。堅定而無情的眼睛看人時目不轉睛,他們或是直盯著你,或是把目光集中在你身後的某一點。那種眼睛死死盯住一個地方,並從中吸取力量。
但是此刻的「卡普芬」先生沒有那種眼睛,他驚恐、哀求地看向房間裡的每一個人,想要尋找力量,卻一無所獲。
「要喝一點嗎?」溫特斯把杯子放到囚犯面前,倒了滿滿一杯酒。
阿方索看著杯子,暗紅色液體上旋轉著的白色泡沫是他投降的旗幟。
……
片刻之後,溫特斯走出審訊室,來到前院。
這間曾經屬於保皇黨人士的獨棟院落,已經被他暫時徵用——連帶下面的秘密儲藏室。
白日刺破煙塵,院子裡,陽光正好。
[大章!沒有上中三四五!撒花!]
[差點還是上中下了,不過!還是一個大章更完情緒連貫]
[感覺這段故事並行敘事比較好,所以試著用了一下]
[兩條時間線其實最開始並不是平行的,溫特斯的審訊時間很短,而帝國方謀劃營救使者的跨度較長。直到最的部分,才變成「同一時間發生」]
[因為比較容易搞混時間,所以我才希望能「完整的寫完再放出來」,可最後還是分成了上下……]
[本章的審訊技巧來自《克里姆林宮的樞機主教》,因為我完全不懂刑偵審訊,所以覺得還是不要瞎寫,借用湯姆·克蘭西老爺子書里的策略比較好……畢竟湯姆·克蘭西老爺子是專業到能把專業人士也嚇一跳的作家]
[謝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本章完)